此话一出,和着那几乎能将周遭空气都撕开的鞭声,有些人霍然变色,却也顾不上别的了,愧然跪下便磕头,自陈其罪。
有一便有二,还有个满门问罪的柯婆子还在一边受刑,个个吐得如同滴了油的蛤蜊一般,半点沙都没敢留。
大事儿没人敢犯,小事儿却多,明锦听着这些,唇角的笑意愈发冷然。也多亏了柯婆子这个由头,竟在自己院中找出来这样多蛀虫,倒不知,她这院子里都被蛀成了筛子了!
也不知道,原来有些人背地里个个这样多的心思。
明锦一笔一笔皆记下,写作名单一封,便吩咐鸣翎:“人先都绑回去,养到我城东的那个庄子上。待到年节回府的时候,再来料理此事。”
她说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也没避着人。
鸣翎刚觉得不妥,便瞧见明锦手指在她手背上搭了搭:“去吧。”
她顿时明白过来,没再多说,叫了人将这些个都先捆起来,一会儿便安排人将她们往庄子送去;至于剩下的,皆先打发回下人房里
柯婆子受了一百鞭刑,皮开肉绽,已然昏死过去,明锦厌烦地看她一眼,却又想起来她方才那个夹杂着疯狂与几分莫名快意的眼神。
不对。
快意?
明锦皱着眉在心中思忖片刻,忽然叫住了阿丽与鸣翎。
“殿下,可是有何处不妥?”鸣翎看出她神色有异,下一刻便听见明锦问起:“这几日,柯婆子可有去空着的厢房转悠?”
“她素来是个爱偷懒的,时常到少人的地方躲闲,厢房没人空着,她却常去里头瞌睡。”
明锦的眉头越皱越紧:“去过哪几间?”
鸣翎如实答了,明锦心中有个念头愈发强烈。她立即叫阿丽带上另外一名女卫,将包括柯婆子躲懒在内的所有厢房,全数检点一遍,着重看看多了何物。
而她亦带了几个人,将自己所住的几个厢房尽找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明锦看着面前找出来的几包不知名的东西,袖中的手几乎捏出血来。
她虽不识医理,却也认得出来这些东西瞧着像药。更别提母妃给的女卫已然将她护在身后,叫鸣翎先用手帕捂着明锦小脸,免得她闻到了。
手帕捂住了她大半张脸,唯独一双盯着那些药包的眼大大睁着,怒火在其中翻滚成海。
这些东西显然是这几日才放进去的,都不曾怎么落灰。早不放晚不放,阿兄入观来救命倒放了,此物针对的是谁,昭然若揭!
“真人这会儿可还在观中?”明锦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火气,鸣翎当即差人出去问,片刻之后便得了答案回来,说是清虚真人今日受邀,往某位土司府上打醮去了,今夜恐怕都不会回来。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将明锦的肺腑都攥成一团。她觉得心口陡然传来些闷痛,扶着鸣翎的手才勉强站稳。鸣翎见她面色白得似雪,连忙喂她喝了些热茶,想安抚她几句,可是看着桌上那些药,她安抚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必是一桩大事,什么安抚顶用?
明锦压下心口的骤痛,先吩咐了下去,叫使女们不必再收拾其余的厢房了。这些脏东西是找出来了,谁可知道旁的地方还有没有,再叫阿兄住这儿,岂不是要害了阿兄的命?
鸣翎见明锦显然是强撑着,想先将她带到软榻边坐下,可院中发现了这些东西,岂还敢叫她在院中留着?
思前想后,鸣翎狠下心,正想劝明锦先出去避一避,便见明锦站了起来,咬着牙说道:“真人不在,观中还有少天师识药理,先将这些收拾起来,一块儿带过去请少天师辨认。”
鸣翎应了,明锦又看向阿丽与另一女卫,面色白得吓人,一双瞳冒着森森死气,紧盯着她们:“你将卫哨吹了,再调十来个女卫过来,将院子守住,尤其是看死了柯婆子,不许她出任何问题。再传我的信回去,将柯婆子一家尽数看管起来,越快越好。路上若是察觉旁人也在从天师观传信回去,加调人手,最好将人活着逮住。”
敌在暗,我在明,只能抢时间。
见她小小年纪竟能这样冷静吩咐,几个女卫心中亦是肃然起敬。
人人各自安排好了,明锦便带着鸣翎往云郗云房而去。
她心中一团乱麻,甚至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云郗院门口去的。
聆竹又在门口罚站,瞧见她来了,面上下意识露出一个笑来,可在看见明锦面上毫无一丝血色后,就是聆竹也不敢插科打诨了,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云郗见是明锦,面上本有些暖色漾起,目光却在触及她脸上的苍白时陡然一凝:“殿下,发生何事了?”
明锦心口的闷痛愈发胀了起来,她咳嗽了几声,叫鸣翎将装着药包的盒子打开。
云郗扫了一眼,面色便有些凝重。但他见明锦咳得凶了,颊边浮起一层病态的薄红,愈发衬得她面无血色,失魂落魄,便什么也没说,只叫鸣翎将她扶到侧殿去,吩咐人煮了安神养气的药茶来伺候她用着,才带了鸣翎去了耳房,将药包打开,一一清点。
鸣翎见少天师面色逐渐凝重,忍不住轻声问起:“这是什么药?”
“要人命的药。”云郗随手拣了几样嗅了嗅,垂眸遮住眼底的一层阴翳。这药……
还不待鸣翎再问,却听得身后传来几声大咳,瓷杯“嘭”地一下落了地。她心中暗倒不好,猛然回头,便见案前的少天师不知何时已然疾步上前,顾不得踩在一地碎瓷上。
明锦软倒的身影如一瓣折了翼的玉腰奴,轻飘飘地落在他怀中。
有几滴不知从何而来的血,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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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官金翼使,花贼玉腰奴”温庭筠。玉腰奴是蝴蝶的意思~
第25章
那几点温热的液体滴到他手背上时, 云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明锦已然软倒在他怀中,唇边的血迹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而落, 将他的袖口手背都沾上了猩红。
当真这样将她拥在怀中, 唯觉得她如轻飘飘的一尾翎羽, 仿佛只要不慎松了手, 便要被暴风卷起撕碎。
云郗眼底骤然聚起惊色, 已然顾不得这许多,即刻将明锦抱到一边的榻上。
鸣翎几乎是几步冲到明锦身边, 动作之大,将整个桌案都撞歪了。她撞到桌案的半个手背都青了,却完全顾不上这许多, 只顾着看明锦的情况。
聆竹听到里头的声音,以为是不小心打碎了什么, 小跑进来, 便瞧见四下乱糟糟的,少天师正微俯身在软榻前, 伸手擦去明锦唇边沾着的血污。
“少……殿下?”聆竹吓了一跳。
榻上的明锦不省人事,仍旧紧皱着眉,时不时咳两声, 刚擦净的颊边便又是一层血沫。
聆竹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看云郗。这位少天师面上时常是冷的, 现下却几乎成了一片空白, 而那只执剑十数年不曾颤抖的手, 如今竟也微微地发起颤来。
云郗手上身上皆沾了明锦的血,一贯爱洁的他却恍然未觉,手愈发地颤了起来, 便收了回来,只问鸣翎:“殿下的金珠可带着了?”
这金珠是明锦续命的宝贝,鸣翎从不敢离身,连忙从怀中取了装金珠的玉匣,双手奉上。
而云郗拿了玉匣,将金珠先压在明锦口中,免得她一直咳嗽,呕出血来。鸣翎亦忧惧地看着明锦,不曾注意到云郗的目光一直停在明锦的面上,惊含着几分惊痛,几近刻骨。
他道:“聆竹,取一枚紫玉丹来。”
聆竹瞪大了眼,下意识道:“怎可!紫玉丹是……”
“去取。”云郗的话几乎没有半分波澜,聆竹纵有千言万语想劝,却也不敢忤逆云郗的命令,只得匆匆跑进了内室,翻箱倒柜地捧出一枚丹药。
那枚丹药不大,外罩一层金壳,云郗捏碎了,顿时一股沉郁的松芝芬芳漫逸四周。
就算鸣翎不懂医术,但闻那草药之气,就可知道这丹药恐怕是经年之久的好物。
云郗低念了一声“得罪”,在明锦喉间按了一处穴位。昏昏沉沉的明锦便侧过头微张了口,云郗的手放在她唇边,将从唇齿间滚落出的金珠接到掌心,再将那一颗紫玉丹喂入她口中。
金珠上药液与血水混在一起,瞧上去很是浑浊,云郗却不曾介怀,只是先捧着,等聆竹取了洗珠的药液回来,他才将金珠放入其中,净了手回来。
那一颗紫玉丹不知是何等好物,明锦这会儿紧皱的眉头已然松开了,也不再咳嗽呕血。
鸣翎担忧地看着明锦,却见云郗就这般跽坐在了软榻边的地上,素白的袍服打了皱,他却全然不管,往明锦手腕上垫了一层手帕子,垂眸凝神,细探她的脉象。
等闲这般,其实也算唐突殿下玉体了,但事急从权,真人出观在外,观中也只有少天师能看顾明锦,是以鸣翎心中唯有感激,甚而退了两步,将软榻边的让出些<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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