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的目光在众人各异的面上拂过,心中大抵也有了些计较。
柯婆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殿下平素里都是个宽和性子,极少苛责下头的下人,每年回府的时候王妃娘娘虽也会敲打,但一些悄悄的事情王妃娘娘自然也是鞭长莫及,不知观中情形究竟如何,极少对他们这些人言辞激烈。
她背地里做了什么,自己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这会儿想着如此被架在人前,恐怕难以善了,几乎是要昏厥过去。
“掌嘴。”明锦的声音掷地有声,鸣翎自然是听她的,两个巴掌下去,打得柯婆子眼冒金星。她叫了旁边的人来,一左一右将她架着,不许柯婆子跌到地上去,随后关起了院门来,当着全院的人搜了柯婆子的身。
明锦院之中伺候的几乎都是女子,如今也显然不需再顾着柯婆子的脸面,一顿搜下来,将柯婆子的中衣几乎都快扒了下来,果然在她身上搜出来一个小小的香囊。
“殿下,这婆子果然手脚不干净。”
鸣翎将香囊交到明锦的面前。
明锦瞥了一眼,确是她的。不过这香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贴身之物,只是明锦夜里时常睡不安稳,所以闲暇的时候扎了几个安神的香囊挂在自己床头,也没有想到柯婆子偷偷摸摸潜入自己房中,只是为了偷这样一个香囊。
“你偷此物是为了什么?”明锦眯了眯眼。“想清楚了再答。”
柯婆子顿时汗如雨下,这时候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一个不好,恐怕就要牵连到家人,甚至是她那个来之十分不易的大宝贝孙子了,连忙说道:
“殿下,殿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了,老奴这些时日身子大是不好,所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之前在殿下书房伺候笔墨的君华提了一嘴,说是殿下的安神香囊极有用,老奴今日洒扫的时候,见殿下香囊极多,便动了该死的心,想拿一个这香囊用着,殿下!老奴该死,殿下请饶命!”柯婆子涕泪纵横。
她这话说的,听上去这还有几分道理,但是谁也晓得,这样的话不过只是为了保自己命的借口罢了。
不肯认?明锦有的是法子。
“去,传我的令,就说柯婆子不清醒,在观中大逆不道,偷窃东西,叫母妃拿了她一家的身契,女的提了脚发卖出去,女为娼,男的……”明锦故意停了停,见泪眼摸索的柯婆子果然哭嚎得更厉害了,声音陡然一冷,“年前天使要巡猎滇南,镇南王府自然负责天使之仪仗,叫她家的男的都净了身,预备着伺候天使!”
伺候天使?
那天使皆是奉中原皇帝之命,南下巡幸的阉人,如何伺候?自然是净了身,做太监去了!
她这是要绝了她家的香火啊!
柯婆子家素来一脉单传,这宝贝孙子也是求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的,顿时如同杀猪一般哭嚎起来:“殿下,殿下,老奴知错了!老奴说!”
明锦厌烦地皱了皱眉,鸣翎随即就将她的嘴又重新堵了起来。
其实明锦没甚要她说的,她让柯婆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吵嚷了这半晌,自然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没用处的话的,她早已在背后安排了人手,正巧趁着发作柯婆子,将人都拘在了院子里,将所有人的寝房都查抄了一遍。
这会儿,恐怕已有了结果了。
她早就预备着此事,彼时送家书回家说起兄长之事的时候,便悄悄问母妃要了两个女卫。母妃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要便给之,将自己身边外祖留下的滇女女卫送了两个,以使女之名跟着送信的人一同回观中来。明锦明面上不曾多注意她们,只叫她们也做婢女一般的事,背地里却早定下了如今之计,趁着这时候一举端了。
果然,其中那个叫阿丽的女卫,已然抄了一叠东西过来。
瞧见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人群之中不少作低眉顺眼状的人有些骚动起来,和着柯婆子被堵了嘴从喉中挤出的呜咽声,竟叫所有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白毛汗,冬日的风一吹,身上与心里都似乎结了层冰。
明锦先指了个盒子,那阿丽就一板一眼地答:“这是从柯婆子房中床底石砖下搜出来的。”
“给诸位都瞧瞧。”明锦不大意外,扬了扬眉。
阿丽便将盒子打开。
盒子不大,打开竟是耀目的一排碎金,瞧着起码有十数两之多。
“我竟不知,镇南王府竟给柯婆子开这样高的月俸。守个门而已,竟如此之巨富?”明锦拨弄了一下,满目冷嘲,看在庭中已经面如土色的柯婆子,“还是说,柯婆子身兼数职,一面做我的守门婆子,一面做祁王世子的内应?”
阿丽从盒子的夹缝之中,找出来一张完整的名录。
其上记录着,每从明锦这儿顺一件小东西走,交给谢长珏身边的人,便得一钱碎金,而这盒中零零碎碎,何止十两?经年累月,不知这柯婆子在明锦这儿拿了多少东西漏出去,她这院落,竟成了个专往外漏东西的筛子?
连鸣翎都闻言变色,她一直负责掌管明锦的钗环物什,竟也不知经年累月下来,竟出了个柯婆子这般的硕鼠?
鸣翎将阿丽手里的单子拿了过来,瞧见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些简单的字,有些不会写的便以图画代替,却也看得一目了然。自打柯婆子在这儿守门伊始,便收了谢长珏身边书童给的一锭银子,此后长年累月地偷摸拣些不起眼的物件悄悄地送过去。
诸如殿下无聊时打了一半的络子、摔坏了不要的簪子、写错了揉成一团的字帖、弄脏了的团扇等等,这等大多数当垃圾清理出去的,很是不起眼的东西,竟叫柯婆子全拿了出去,也亏得谢长珏那边照单全收,养着她这么一只家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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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好!大修了一下本章!
第24章
所幸这些东西不起眼, 其余重要的东西鸣翎一贯是好好管着的,若是漏了重要的贴身之物出去,殿下名声便毁于一旦, 她万死难辞其咎。
鸣翎眉头皱了个死结, 见柯婆子还在贼眉鼠眼地偷看明锦面上的神情, 心中一阵火起, 一脚便踢在她腿弯上, 叫她跪倒在明锦面前:“腌臜的老鼠婆,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当真是要财不要命了!”
柯婆子也已然是吓了个半死。
那一匣子金子,是她攒着给宝贝大孙子讨媳妇用的,因怕被人偷了对不上数, 她就跟着男人学了几个字,记了个账册以便自己核对, 怎能想到成了她的催命符!
明锦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柯婆子便打了个抖。她还想求饶,可明锦垂下了眸, 神情正好落在廊下的阴影里,不辨息怒。
柯婆子在镇南王府多少年,怎不知这样的罪自己决计是善了不了了?她一家的身契都在王府手中, 若是明锦动怒,恐怕牵连得全家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包括她那心肝肉儿的儿子和金孙。
是以她咬了咬牙, 哭嚎道:“殿下, 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了,老奴死不足惜,只是家中人并不知晓, 求殿下宽恕他们一命!”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大力,挣开了身边两个使女的手,一头便往墙上撞去。
“拉住她。”明锦的声音轻飘飘响起,阿丽两步就冲到她的身侧,一只手扼住了柯婆子的手腕。那力道如铁一般,柯婆子生生被她拦了下来。
“是拿我如今说的话不当话了?想寻死,你还不够格。”明锦搭着鸣翎的手起身,缓步走到柯婆子面子,那被阴影遮住的鲜妍面孔渐渐浮现,如同往常一般娇美可人,可眼却极冷,扫了柯婆子一眼,又环视了周围所有的侍从一圈,点了采薇道:“来,你和柯婆子说说,我方才说了什么。”
采薇从没见过这样的明锦,只觉得殿下脸上虽笑,却叫自己不敢多看一眼。但她行得正站得直,也没什么好怕的,遂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方才说了,柯婆子大逆不道,家中女眷发卖出去,男丁送去伺候天使。”
“诸位,可都听得了?”
众人都只得齐声应答,可看着阿丽手里显然还有另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审完了柯婆子,便要审她们了,这声音便变得有些颤抖了。
而明锦让人将柯婆子结结实实捆好堵了嘴,推到院中,不管后来如何发卖,先鞭一百。
柯婆子晓得自己结局已定,面如死灰,也不再哭喊求饶。她望了明锦一眼,明锦倒依稀在她眼中看出些别样的疯狂来。
将死之人的疯狂?明锦并不放在心上。
在呼呼鞭风与鞭子落在背上的闷声里,明锦从容而坐,手在旁边那一堆东西上点了点:“这些,也不尽然是全部。谁做了亏心事的,自个儿来领,还可免去一死;若是叫姑姑翻出来……”
她有意一停,将众人的心都高高提起,才一字一句道:“即、刻、绞、杀。”
明锦受封临真郡主,身有公主食邑,可不仅仅只有封地俸禄。按公主之权,又手有证据,她是当真可以越过一切,当场将人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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