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一份牵挂。
签完续租合同，她给远在洛市的Raymond拨了一个很长的越洋电话。电话里，她带着深深的歉意，说自己恐怕要辜负他当年给予的宝贵机会和一直以来的提携，决定不再返回M国了。
Raymond在电话那头连连打断她的道歉：“Stella，不要这么说，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你是自由的，你把你人生中最宝贵的五年奉献给了VB，这是VB的荣幸。”他温和而真诚的祝福她，“Stella，无论你接下来选择做什么，不要去想有什么意义，只去记住，follow your heart。心之所向，便是归途，我永远支持你。”
挂了电话，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应青瓷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愉悦地哼着歌打开招聘APP，目光扫过S市几家知名的美妆品牌，既有崛起的国货之光，也有深耕多年的外企。
她唇角一扬，带着一种姐就是玩儿的洒脱，开始大撒网般地海投简历。心情好，就是任性！哪怕只是去增加点面试经验，也挺好。
……
连续面了几天，最初的热情和冲劲被消耗了大半。
应青瓷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似乎被在VB的那一套惯坏了，忍耐阈值变得很低。面试官但凡流露出一点对女性职业规划的刻板印象，或者公司文化过于狼性压榨，她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火苗就噗一下熄灭了，只想立刻缴械投降，逃之夭夭。
她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眼高手低了。从明天起，必须把期望值拉回地面，现实一点，不能既要工作氛围好，又要钱多事少，天下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好事。
第二天要面试的，是一家名叫青屿的本土美妆公司，招聘职位是营销经理。她提前查过资料，这是一家成立没几年的新兴公司，但扩张速度很快，线上线下渠道都做得风生水起。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规模，足以证明背后的老板是个有头脑有手段的人物。
对应青瓷来说，这家公司目前看来比较对口，而且她真的找累了，频繁的面试就像不断扒光自己给别人审视，太消耗一个人的热情和自信。她暗下决心，这次要争取一举拿下。
到了青屿，前台将她引到一间会议室。很快面试官走了进来，是一位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士。
让应青瓷有些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像前几家公司的面试官那样，穿着千篇一律的黑或白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简约舒适的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又随和。
这一下子，就让应青瓷对这家公司的初印象分高了不少。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是常理，但她内心深处，始终更偏爱这种不刻板氛围轻松一些的工作环境。
女人笑着自我介绍，她是今天的面试官，叫徐梦。应青瓷立刻礼貌地称呼：“徐经理，您好。”
徐梦摆摆手，笑容爽朗：“别这么客气，叫我梦姐就行。我看过你简历，比我小几岁呢。”
应青瓷从善如流，笑着改口：“好的，梦姐。”
接下来的面试过程，徐梦不像前几家的面试官，揪着她VB的履历和工作细节反复盘问。那些明明简历上都写得很清楚了。
她开门见山，先介绍了青屿公司的创建历程和发展理念。
“我们青屿的核心定位，是做一个真正以人为本的品牌，主要推崇天然安全的成分……”徐梦介绍道。
又是天然……
应青瓷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感觉自己今年是不是跟天然这两个字犯冲。面上却保持微笑，认真倾听。
徐梦接着详细介绍了薪资待遇、奖金结构以及年假社保等福利，最后才看向应青瓷，语气真诚地问：“公司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不知道青瓷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尽管提出来。”
应青瓷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平心而论，她虽然顶着VB前员工的光环，但毕竟只有一份工作经验，在人才市场上并非多么稀缺。可青屿给出的待遇，在同级别公司里确实相当有竞争力。而且，从进入公司到等待面试的间隙，她悄悄观察过这里的工作环境。
标准化的办公区，宽敞明亮的茶水间，舒适的休息室，甚至贴心地设置了母婴哺乳室和充满绿植的活动阳台。
整体氛围参照了优质外企的标准，看起来是一家充满活力的朝阳企业。
她笑着询问，“梦姐怎么不跟其他公司一样，问我是否未婚未育。”
第56章
徐梦一怔， 然后了然一笑：“那都是人之常情，我们公司不把这个作为招聘员工的考量标准。”
应青瓷很满意这个回答。
人之常情，婚姻自由， 生育自由。
以人为本。
她本身也是个痛快人， 不想再东奔西跑地折腾了。双方沟通得又很愉快， 于是， 她没有太多犹豫， 便和徐梦当场敲定了意向，签下了一份三个月的试用期合同。
约定好下周一正式上班。
走出青屿公司的大门， 应青瓷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空似乎都比来时更蓝了一些。新的起点， 总算尘埃落定。
……
周末两天， 应青瓷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
去美容院做了个深度护理， 又进了理发店， 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成了清爽的过耳短发，刚好是再过段时间就能勉强扎起一个小揪揪的程度。看着镜子里利落了不少的自己，顿时感觉连脑袋都轻了好几斤，焕然一新。
她又去商场慢悠悠地逛了一圈，给自己添置了几身新行头。从M国带回来的衣服，大多是为了在VB工作撑场面买的职业装， 款式成熟， 如今看着就觉得束缚， 尤其是那些高跟鞋， 一穿上就让她有种一直在扮大人的别扭感。她兴致勃勃地试穿购买， 最后拎着几双舒适的运动鞋心满意足地回家， 感觉像是找回了上大学时那种轻松逛街的心情。
周一早上，她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薄背心， 下半身搭配同色的及膝百褶裙，穿了双深灰色及膝长袜。短发柔顺地贴在颊边，她将右耳前的几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脸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青春学生气满满，挎了个白色帆布包，整个人轻装出行。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有三十多层，青屿在第七层。她跟着早高峰的人流打卡过闸，和几个人一起站在一部电梯前等待。旁边几部电梯都在上行，只有他们等的这部显示正从地下三层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应青瓷排在最后，跟着前面的人依次走了进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楼层按键区，七楼的指示灯已经亮着，心里想着原来有同事也在，便带着点好奇，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后面几个人。
正与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对上眼睛。
他也正低垂着眼，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应青瓷眨了下眼。
江屿阔？
他怎么会在这部电梯里？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他穿了件蓝色连帽卫衣，搭配休闲长裤，发型抓得随意，整个人清爽朝气，恍如大学时的模样。
应青瓷面上不动声色，转回头屏息盯着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7层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门缓缓打开。应青瓷迈步走了出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心态，迎接新工作的第一天。
一个声音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鞋带开了。”
应青瓷一愣，下意识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左脚的白色鞋带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她刚蹲下系鞋带，抬头就见江屿阔越过她，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了青屿那扇玻璃大门。
他一手推着门，侧过身眉梢微挑，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她。
“不进吗？”
应青瓷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挂脸。
这世界真的小到离谱。
……
应青瓷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青屿公司的内部系统界面，隐隐觉得自己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可仔细一想，简历是她自己投的，面试是她自己来的，合同也是她自己签的。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怎么就……怎么就阴差阳错一头撞进了江屿阔的公司？！
她无意识地咬着拇指指尖，眼神呆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正心乱如麻，旁边工位的营销部部长钱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瓷，营销部例会，在点绛唇。友情提示，准备一下自我介绍哦。”钱芊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便抱着笔记本先走了。
应青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点绛唇是什么意思，顺着走廊一路找过去，才发现这公司的会议室命名别具一格，全都用的是词牌名。“画眉郎”、“鹧鸪天”、“蝶恋花”等等。
她心里暗自感叹，真是将C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融入了细节。
终于找到了挂着点绛唇铭牌的会议室，她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目光下意识地先扫向主位，江屿阔果然在那里，正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老板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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