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应,好久没见你了,现在可是发达了呀。”斜对面的老赵教练笑着看向应青瓷,语气热络,“你那老外霸道总裁呢,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


    旁边的队医齐姐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示意老赵,瞟了一下孟照邻。


    老赵意识到什么,嘿嘿干笑两声,闭上了嘴。


    “那是我之前的老板,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应青瓷落落大方地解释,举起杯子将剩下的一点啤酒喝完。旁边的孟照邻拿起橙汁,给她面前的杯子续上。


    “呲花儿,”江屿泮好奇地绕过应青瓷左手边的应青峦,探过头来,“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M金啊?”


    旁边的应青峦马上就拍了下他后脑勺。


    “江屿泮,你懂不懂什么叫个人隐私?”应青峦瞪他。


    “你懂!你懂你还偷我泳裤穿!”


    “谁偷你泳裤了!那是颜色差不多拿错了,你还有完没完……”两人又像小时候一样斗起嘴来。


    大家都被这对活宝逗得笑呵呵的。一个声音带着歉意响起,打断了满桌的欢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喔,屿阔!迟到了自罚三杯啊!”老赵笑着指向他,示意他来自己旁边的空位坐,那空位右边挨着江屿泮。江屿泮和应青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停止了斗嘴,一前一后,确认将应青瓷挡了个严严实实后,默契地埋头吃东西。


    应青瓷低头吃着碗里的菜。


    “有点事耽搁了。”一向清澈的嗓音,沉淀了几分成熟的低沉。


    她没有抬头,眼角余光只扫到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高大身影,隔着应青峦和江屿泮,在离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随即被两个高大的人墙完完全全挡住。


    应青瓷暗自庆幸自己这个位置选得好。幸好不是正对面,否则那才叫如坐针毡,吃不下也喝不下了。


    新人的到来自然转移了话题。


    “屿阔,我最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你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怎么样,公司需不需要打扫卫生的老大爷?我去应聘一个!”老赵嬉皮笑脸地举起酒杯。


    江屿阔唇角微扬,也举起酒杯,顺着他的话闲扯:“你来,直接做董事长。”


    老赵乐得哈哈大笑。队医齐姐也凑趣:“保洁大姐需要不?我也去!”


    江屿阔笑着与他们寒暄,应对自如。


    “小应,”老赵聊得红光满面,又转过脸来想起了她,“你怎么光低头干饭不说话呀?原来你就不怎么爱吭声,怎么去了趟M国回来,还这么腼腆?”


    队医齐姐推了他一把:“你懂什么呀你!M国那些白人饭哪是人吃的?小应这是吃到正经家乡菜,开心得说不出话了!就你话多,真能操心。”


    “噢噢噢,也对也对!”老赵恍然大悟,急忙用手转动餐桌转盘,“小应,尝尝这个油炸冰淇淋,你们女孩子都爱吃这个。”


    “谢谢赵哥。”应青瓷笑着道谢,夹了一个到碗里。她刚小心地咬开一个口子,没想到里面融化的冰淇淋突然从侧面喷射出来,呲了旁边孟照邻一脸一脖子,连运动服外套也溅上了不少。


    “哎呀。”她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冰淇淋丢回碗里。桌上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


    应青瓷手忙脚乱地扯了纸巾去给他擦脸,连声道歉。孟照邻笑着连说没事,自己也扯了纸巾擦。两人的手指在忙乱中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孟照邻垂着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哈哈哈小应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老赵看得乐不可支,大声调侃道,“我还记得好几年前,是哪一年来着?你吃那个冻梨,也是这么呲了屿阔一脸!哈哈哈,当时他那挂脸表情啊,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还瞟向江屿阔的方向,寻求他的共鸣。江屿阔端着酒杯,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并未接话。


    江屿泮和应青峦再次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奋力扒拉着碗里的饭。


    第55章


    酒过三巡, 宴席上的热闹渐渐散下来。大家都带了些醉意,三三两两地离开餐桌,散落在包间各处寒暄聊天。


    应青瓷在M国这几年, 陪着Wade出席各种酒会, 早练了出来, 一杯啤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屋里人多, 关门闭窗的, 烟酒气闷浊,她便一个人走到外面的走廊, 倚在打开的窗边呼吸新鲜空气。


    十月的风带着舒爽的凉意, 拂在脸上很是惬意。孟照邻刚才塞给她一个橘子, 就被老赵拉着去别桌敬酒了。她剥开橘子, 一瓣一瓣送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或许是回国后日子过得太安逸,每天固定的午睡养成了生物钟,此刻竟有些困意袭来。


    她转身准备回内厅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谁知刚一回身,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道歉,弯下腰去捡, 手却倏地一顿。


    视线里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往上是笔挺的浅灰色西裤。她忽然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谁。


    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 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半步, 靠墙站着准备让出路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酒气, 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


    应青瓷暗暗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一段时间了。”


    江屿阔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 整个人姿态闲适,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淡定与从容。


    头发向后梳去,额前滑出一丝碎发。脸型较少年时更为硬朗,轮廓周正,鼻梁挺拔。


    真是……更TM有男人味了,帅得有罪。


    她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目光却诚实地停留在他脸上。


    “青瓷。”大厅门口探出一个头来,是孟照邻。他的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应青瓷的头不自觉地绕过江屿阔宽阔的肩膀望过去。孟照邻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笑着对她招手:“来,给你介绍个朋友。”没等她回应,就又被人拉着说话走了进去。


    “好嘞。”应青瓷应了一声,准备绕开面前的人。


    “果然,”江屿阔轻声嗤笑,语带讥讽,“你还是只喜欢金牌选手。”


    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刺破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一直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那是她不敢直面的伤口,是她的自卑,是她的不甘,是她的苦不能言。


    应青瓷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明艳:“对啊,谁还会惦记一个只会放弃自我的废物呢?”


    江屿阔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击,一侧眉毛高高挑起。他俯身逼近,唇边勾着冷意:“是吗?那当年不知是谁,追我这个废物,追得全院皆知。”


    两人呼吸相闻。


    身体比理智诚实。在他逼近的瞬间,阔别多年的气息让她每个细胞都忽而苏醒,产生微妙的战栗与渴望。


    明明话那么欠揍,她的心跳却毫无章法。


    是悸动。


    二十六岁的她,居然久违地再次像十八岁那样,因为一个人的靠近,一句话,而心慌意乱。


    他在吃醋。


    他在撩她。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这几年在社交场上磨练出的那点长进,此刻竟全然失效,瞬间被打回原形。原来只要站在江屿阔面前,她辛苦建立起来的所有防御,都会不堪一击,溃不成军。


    她以为她早已心静如水,不会再为谁心动。可这么多年过去,能让她同时感到畏惧又隐隐期待的,依然只有他。


    应青瓷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他上翘的饱满唇瓣上移开,用尽全力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波动。


    应青瓷,你真是太差劲了,竟然还在妄想占据他的人,他的思想。


    “青瓷。”孟照邻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来了。”她应了一声,与他擦肩而过。


    后来老赵吆喝大家大合照。她在左下角,他在右上角。


    时间在右下角。


    【2019.10.07】


    ……


    在国内又混了几天日子,连续吃了N天外卖后,应青瓷盯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食品缩略图,忽然不想再回去啃那些冷冰冰的三明治了。


    房东发来微信,提醒她短租合同即将到期,询问她是续租还是退房。手指比大脑动得更快,她直接回复:【续租,续一年。】


    发出这条消息后,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她太喜欢这房子的落地窗阳台,阳光能毫无保留地洒满客厅。


    太喜欢阳台上那棵结了青果的柠檬树,吃海鲜时能挤上一点。


    太喜欢这原木简约的风格,处处透着<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踏实。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她太想留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了。


    这里有她日渐年迈需要陪伴的父母,有插科打诨却真心相待的朋友,有热气腾腾抚慰人心的家乡<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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