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偷听很不道德,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江屿阔的声音响起了,却不像平日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而是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分给朋友了。你应该知道游泳队有规定,一般不让我们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下次不要再破费了。”


    女生尴尬地干笑了一声:“……这样啊,知道了。”


    应青瓷听着那女生被拒绝,心头莫名一松,随之涌上的却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复杂滋味。


    原来那样耀眼的他,拒绝起人来也是如此疏离干脆。


    但那女生似乎还不死心,又鼓起勇气追问:“那……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或者企鹅吗?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里面的应青瓷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必要。”


    第5章


    江屿阔扔下一句,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外面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


    一个尖利的女声愤愤道:“拽什么啊!潇潇你长这么漂亮,主动找他是给他面子,装什么清高!”


    应青瓷心脏怦怦乱跳,做贼似的从水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正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安慰着。


    被安慰的那个女生穿着件粉色连衣裙,确实是个引人注目的美女。


    应青瓷的目光越过她们,投向更远处。


    江屿阔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经过操场时,他漫不经心地朝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扫了一眼,随即转过头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应青瓷缩回脑袋,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回水龙头前,看着热水注入杯中,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告白。


    否则刚才那份难堪,就是她的了。


    ……


    更衣室里闹哄哄的。


    江屿泮训练完正跟人互相推搡着玩,你来我往的从长椅上碰下来一个物品。


    脚下没留神,往后踉跄了一步,鞋底传来一声脆响。


    旁边长凳上,应青峦刚脱了上衣,微微一怔,皱眉望过来。


    江屿泮把脚挪开,地上躺着副泳镜,镜片已经裂几条缝。


    应青峦盯着那副泳镜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你没长眼吗。”


    更衣室忽然静了。


    江屿泮被斥得一愣,抬头看见应青峦难看的脸色,心里那点歉意很快被少爷脾气盖过,尤其当着其他队友的面。


    他撇撇嘴,语气不以为然:“至于吗,乡巴佬。这泳镜本来就有点花了吧,一看就不值钱。”他不屑抱臂,“不就一个破泳镜吗?我有的是没拆封的,赔你一个行了吧,凶什么凶。”


    “你再说一遍试试?”应青峦攥紧了拳头。


    “说就说,一个破泳镜……”


    应青峦的拳头挥了出去。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扭打在一起。


    其他男孩拉的拉,劝的劝,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场面乱成一团。


    ……


    应青瓷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江屿阔以这种身份见面。


    接到牛教练电话时,她刚下课。电话那头说青峦跟队友打架了,请她来一趟。她心一下子拎起来,急匆匆往训练基地赶。


    推开办公室门时,屋里几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牛教练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严肃。应青峦和另一个男孩并排站在桌前,脸上都挂了彩。还有一个背影,个子很高,双手叉在胯上,正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那人转过身。


    应青瓷大脑空白。


    “牛教练。”她把视线挪开,朝教练点点头。然后才转向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喉头有点发干,“……学长。”


    江屿阔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一下回应。


    应青瓷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捋了捋额前跑乱的刘海。


    她走到应青峦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伤得不轻,嘴角委屈地耷拉着,眼圈还有点红,但倔强地梗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副裂开的泳镜。


    牛教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事情我也问清楚了,小泮跟别人打闹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了青峦的泳镜,没好好道歉,两人吵起来,青峦先动了手,就打成一团。”他望向桌后的两人,“叫你们来,就是当面说说。我说什么,他俩都互相不搭理,以后都是在赛场上并肩作战的好兄弟,这样搞怎么行。”


    应青瓷听着,目光又落到弟弟紧握的泳镜上,心里蓦地一酸。


    这副泳镜是去年他生日,她用寒假打工攒的钱买的。青峦一直很爱惜,每次用完都仔细擦干收好。


    江屿阔上前推了下江屿泮的后脑勺:“道歉。”


    江屿泮翻个白眼,含糊嘟囔:“对不起。”


    应青峦抿着嘴不出声。


    应青瓷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这才别开脸,闷声说:“我先动手也不对,对不起。”


    江屿阔笑了一声,走到应青瓷身旁,伸手拍了拍应青峦的肩。


    “走,青峦,我带你去买副新的。”


    应青峦抬头受宠若惊地看向江屿阔,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虽然讨厌江屿泮,但对江屿阔,他一直很崇拜。


    “不、不用了!”应青瓷急忙摆手,“真的不用破费,他用上次我中奖得的学长那副冠军赛的纪念泳镜就好。”


    应青峦困惑地转头看她:“姐?你什么时候中……”


    应青瓷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动闭麦。


    江屿阔微微挑眉,恍惚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干嘛给他省钱,买新的。”另一边,江屿泮眼睛一亮站起来:“哥!那我也想换个新泳帽,最近出了款……”


    江屿阔侧过头,冷冷瞥他一眼。


    江屿泮缩了缩脖子,又慢慢坐了回去,不吭声了。


    ……


    江屿阔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没往副驾看一眼。


    “江屿泮。”他幽幽开口,“我打心底瞧不起你。”


    “我又怎么了……”江屿泮哼唧着肩膀塌下去,声音虚得很。


    “是不是因为平时应青峦成绩总压你一头,心里憋着火,才故意找茬?”江屿阔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出基地大门。


    视线掠过前方不远处,应青瓷正挽着弟弟的手臂,微微侧头听他说什么,嘴角带着笑意时不时点头。


    应青峦不同于刚刚在办公室的沉闷阴郁,脸上表情眉飞色舞的。


    江屿泮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对姐弟有说有笑的亲昵背影,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哥,你能不能学学人家姐姐,也对你亲弟弟如沐春风一点?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高下立见……就只会恶意揣测我。”


    “如沐春风?”江屿阔嗤笑,“想赢他,先问问自己,训练的时候流够汗没有,心思别总用在歪地方。”他冷了脸,“再有下次,你别待这儿了,我没你这个弟弟。”


    车子拐进主路,江屿泮不吭声了,把头扭向车窗那边。


    他确实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应青峦那家伙,平时闷不吭声,可队里谁需要搭把手,他总是第一个默默过去。


    成绩又永远亮眼,硬邦邦地摆在那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以前总围着他转的队员,都去讨好应青峦去了,他心里难免变了味。


    “有些东西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别以为什么都可以用赔来解决。”


    江屿阔淡淡说。


    不由想起那天,她拿到自己泳镜时弯起的眼睛。


    ……


    食堂里人声嘈杂。


    应青峦正低头吃饭,面前突然推过来一个盒子。他抬起头,看见江屿泮端着餐盘坐在自己对面。


    视线又落回那盒子。


    一看就价格不菲,是最新款的那个高端泳镜牌子,他在商场橱窗里见过。


    “给。”江屿泮下巴朝盒子扬了扬,“这可不是我用过的啊,这是我哥昨天特意去给你买的。”


    应青峦看了看江屿泮,伸手默默地把盒子推了回去。


    “不用了。”他垂下眼继续吃饭,“我姐把你哥上次比赛夺冠的泳镜给我了。”


    江屿泮嗤笑一声,把盒子又推回来。


    “你不是拿他当偶像吗?偶像的东西不得供起来,哪舍得真用。”他筷子伸过来,夹走了应青峦餐盘里的牛排,塞进自己嘴里,“我去打的时候没了。”


    应青峦没说话,他也伸出筷子,从江屿泮盘里夹走一个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


    “礼尚往来。”他说。


    ……


    青协这周末要去老人院做慰问活动,散会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应青瓷裹紧外套就顺道拐进了学校餐厅。


    炸酱面窗口的大爷正收拾着,抬头见她过来,笑了:“闺女,老三样?”


    应青瓷也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加一个炸鸡腿。”


    “嚯,”大爷乐了,“胃口可真不错,等到了我这岁数,一碗面都吃不完喽。”他转身去捞面,又勾上黏糊糊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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