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在一瞬间,她停下来,身边人流川涌,在肩与肩稀疏的缝隙间,落日沉默初,她看见沈珩初。
高瘦的,身上是还没换下的挺括西服,外面罩着大衣,在一众高大的白人之间也挑然。
他正站在图书馆门口的Alma Mater雕塑前,微微仰头,目光凝在她昭示着丰饶和理性的手中权杖。
秦然站在不远处看他,想起沈珩初上次走时和自己说的日程安排,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北欧,带着研发团队去做路况测试,还要参加科技研讨会,再加上快到年底,研发部各种事物也要和总部对接……
他或许在欧洲,或许在中国,总之不应该在这里。
紧了紧手指,秦然转身,下意识想避开他。
但是仿若感应到了她的出现,下一秒,沈珩初敛目,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秦然。”
他叫住她,朝她走来。
-----------------------
作者有话说:地名是我编的,参考结合了很多国家的冲突矛盾,只做故事背景,不会深入写,大家也不用多考究。
第93章 交缠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秦然看他站在自己面前, 她面色自然,扯出笑来,用手顺了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 她问他:“不是说在忙吗?”
沈珩初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双眼,目色沉沉。
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秦然错开视线, 低头看着两人在地上相融的模糊的影,刚想开口再找个话题,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啊, ”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对上视线, 又很快移开。她转身,往学校外走,“不还和之前一样, 跑新闻,做报道。”
沈珩初看着她背影, 眸色又深了点。
他跟在她身后,夕阳最后一点的亮被他们甩在身后, 他长长的的影子在身前笼着她。
“是吗。”
他语气没有了试探, 轻声回了一句,近乎喃语。
两人回了公寓,到家打开门的时候,秦然发现沈珩初的行李箱还在门边立着, 显然是刚到就去了学校找她。
视线从行李箱上移开,秦然环视一圈屋内,随口问了声:“阿姨呢?”
往常这个时候,阿姨都会在厨房做今天的晚饭,然后再监督秦然把晚饭吃完,现在却不见踪影,只有餐桌上摆好的饭菜。
“我让她回去了。”
沈珩初把她的包放在一边包架,脱了外套扁起衬衫袖子,过去摸了摸盘子温度,见还热着,他走到岛台边橱柜,拿了餐具过来:“先吃饭。”
“等一下,”秦然想起来自己刚刚采访素材还没整理,又把包拿下来,翻出来录音笔,去卧室桌上找了电脑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我处理下工作。”
说着,她把电脑打开放在一边,传着音频。
沈珩初在她对面落座,微微靠在椅背上,抱臂看着她。
余光见他没动作,秦然编辑着文稿,视线停在屏幕上没移:“你先吃饭,我马上就好。”
嗯了一声,沈珩初却没动,他目光凝在她身上,长腿交叠,语气浅淡:“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还有工作要做。”
秦然敲着键盘的指尖一顿,她没抬眼,继续编辑着素材,状似轻松地回他:“跳槽了,去了一家新媒体。”
“去了哪?”沈珩初问她。
“……”沉默地继续工作,秦然没有回答。
沈珩初却自顾自的接着往下:“华新社,对吗?”
“然后又调任,过几天去中东分社,去现在正在开战的阿尔扎。”他说着,语气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秦然停下工作,目光从屏幕上缘抬起,缓缓看向他。
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目光停在她身上,少见的,带着凉意。
像是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每每见他的视线。
张张口,秦然说了声:“我……”
话开了个头,她清楚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不知道怎么往下。
深吸一口气,秦然看了眼传输进度,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椅子上,重新看向他:“你听我说。”
沈珩初没应声,见她不再工作,他放下手臂坐直身,递了餐具过来,淡声道:“先吃饭。”
秦然木楞着接过来筷子,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看了眼他,又沉默下去。
一顿饭吃完,味同嚼蜡,秦然观察着他的表情,没见什么异状。
但反而这样让她摸不透他心中所想,还不如直接质问,然后她和他好好说开。
这样想着,在沈珩初起身去收拾盘子的时候,秦然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和他说:“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这件事,主要是最近太忙了,见不到你,暂时也没想好怎么说。”
嗯了一声,沈珩初没看她,把餐盘收进洗碗机。
秦然停在他身侧,看着他侧脸,她接着道:“而且我怕你担心。”
“秦然,”按下启动的按钮,沈珩初看向她,声线更凉了些,“你是觉得你一声不吭直接跑去阿尔扎,我就不会担心了对吗?”
抿了抿唇,秦然摇头:“不是的。”
沈珩初转身,打开水龙头冲了下手,抽出纸巾来擦干手指上的水珠,动作慢条斯理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走向沉默。
“所以呢,”好半晌,沈珩初转回身来,扔掉手上的纸巾,单手撑着面前的岛台,看她仍立在原地,“为什么要去?”
他说:“如果是抽你外派,我可以给你拦下来,阿尔扎现在太危险了,你……”
“不是的,”秦然又摇头,打断他为她找的理由,重复道,“不是这样。”
“是我自己申请的要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做好了准备。”
话落,见沈珩初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秦然心中抽了一瞬,但还是艰涩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清楚你会拦我,所以我没第一时间和你说,我想着……”
面对着沈珩初越来越深的目光,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想着什么?”
见她没了声音,沈珩初追问。
没有得到回答,他将她的话补上:“想着什么都不说,直接过去,然后在阿尔扎那么危险的环境下被流弹击中,联合国救援组织联系我过去敛尸。”
秦然第一次听他这么尖锐的话,心里也带了点火,拧眉看他。
但清楚他的情绪因何而来,也清楚自己理亏,秦然耐着性子解释:“不会这样,我有准备,我会保护好自己。”
“呵。”沈珩初轻笑一声。
笑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绕过岛台走过来,与她距离更近,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秦然,你只是最近追相关报道,追游行,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你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
“我很冷静,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不是情绪感染也不是头脑发热的举动,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也知道危险性,我确定我要去,而且,”秦然看着他的双眼道,话落,片刻,又将目光移开,触及旁边玻璃窗上的倒影,她深吸一口气,“不冷静的是你。”
沈珩初扭头,他看见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街市,窗内反出他的影子,叠着她的。
他闭目,过了数几秒,整理好情绪,他再睁眼,重新看回她。
点点头,他说了一声行:“是我不冷静。”
话落,他沉默,半晌,他继续开口:“如果这就是你追求的自我,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那抱歉,我没法理解,也不会再等你。”
他们两个人相处了多久,沈珩初就等了她多久,他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让她慢慢找着自己的理想、继续自己的事业,陪她慢慢成长。
如果爱是恒久忍耐——细水长流的这两年,他留给她足够的尊重和陪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付出的也很多。
秦然有的时候累极,看见他找来的身影,也会想:不如就停在这里,反正她已然是名成熟的记者,事业有了钱也又了,偶尔的迷茫痛苦那就随它去吧,反正很多人找寻一生意义,也就那么茫然活着。她已经和沈珩初确定好了彼此的心意,那就顺其自然在一起,好好过生活,放弃寻找,不去奔波,也不再去思考,去痛苦。
但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还是不甘心,他也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急。
他清楚她的心思,所以予她尊重和理解。
这就是他一直等态度,秦然也习惯了他的陪伴。
现在忽然,没有什么预兆地,他宣告结束。
秦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她抬眼,与之对上视线。
看清楚他幽深目色中的认真,秦然脑中空了一阵,千万种情绪和画面涌入,她不知道自己的该消化哪种,只缓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随你。”
沈珩初没有接话。
忽然,秦然鼻尖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无数话语堵在心口,化为无言沉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