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攀升_招羽 > 第132页
    她说过有缘再见。


    如果能再见,是不是就证明他们并非是有缘无份。


    而现实,事实证明,他们之间,缘分确实还没断。


    ——它还存在,他主动找来。


    第89章 虚空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 沈珩初开车过来接她。


    秦然找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中餐馆,做的是粤菜,就在这条街上, 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老板是两省本地人, 口味应该比较正宗,但这个秦然也吃不出来,就只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吃饭时,他们没什么交流, 吃完饭,看着时间还早,秦然问他下午有没有事,邀请他散会步。


    没有开车, 两个人就沿着街边慢慢悠悠走着聊天,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附近。


    沈珩初知道她最近在打工没怎么过来,就带她逛了逛, 食堂图书馆还有实验室楼的分布他都挺熟,秦然不免好奇:“你不是在慕尼黑上的学吗?”


    “对,”沈珩初点头, “之前项目组有个学弟,在慕尼黑读完后来这里读博, 做AI系统,前景还不错, 所以我在这边投了个实验室, 来过几次。”


    说完,他还带着她去实验室那边看了看。


    秦然了然。


    出了学校,下午日光很好,秦然带着他到自己前几天一直来晒太阳的中央公园。


    外套铺开, 在草坪上坐下,她往后一撑手,晒了会太阳,忽然睁开眼看他,想起来之前他和自己说的一些经历:“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沈珩初见她欲言又止。


    “就是啊,你既有技术也有钱,感觉在外面的话机会更多,为什么要回去给家里打工?何况……感觉你和沈缚先的关系,应该也算不上太好?”


    秦然问他。话落,看向前方,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珩初站在她身侧的草坪,目光往前看是阳光下流动着的喷泉水,波光粼粼。他说,“我和家里的关系确实一般。至于为什么要回来,可能是因为,够用就行。”


    秦然又仰头看他。


    沈珩初也垂眼,身边人来人往,两个人就在这阳光下自成一片空间。


    “够用是……?”


    “名利,钱财,这些,够用就行,”沈珩初视线移开,凝远了,“从小到大,我对这些都没什么欲望。”


    不在乎名利,也不在乎金钱,不渴慕也不厌弃,做自己能做的,得到多或少顺其自然,不去冒险也不刻意追求,可以说,他一直没什么目标,更没什么贪欲。


    家里让回,那就回,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负起该负的责任,好好工作。


    “我和你正相反,”秦然也随着敛目,她轻声说,“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但我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


    “很正常,每个人都有对自己模糊的时候,我曾经也不清楚。”


    沈珩初垂眼,看她发顶,目光所及处,日光给她的发丝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那现在是怎么知道的呢?”


    秦然问他。


    沈珩初没说话。


    抬头,秦然看向他:“不愿意说也没事。”


    “不是不愿意说,只是,”沈珩初目光从她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乱的发丝处移开,正回视线。抄在兜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说,“感觉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点点头,秦然没再追问,和他静静待了一会。


    晒着太阳,看湿软的绿地;温冷的粼粼流水;还有同样闲逛的来往人群,朋友,家人,在这边闲闲休憩,安谧自然。


    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秦然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碎草叶,感受到身上都被晒得暖融融的。


    她继续话题:“那什么时机才算合适?”


    “不知道。”


    沈珩初轻轻勾了勾唇,帮她拿掉外套肩上不经意间飘上的碎草叶,而后看着她双眼:“现在还是想和你继续散步。”


    他问她:“快到傍晚了,要不要去看夜景?”


    ……


    重新走回餐馆附近开车,沈珩初带她穿过曼哈顿大桥,到哈德逊河的对岸。


    站在这边的河畔,能看到对面高楼林立,到晚上亮灯的时候,就是最负盛名的天际线。


    他们走在河边步道,正是晨昏分界的那个瞬间,远处是浓烈的夕阳天色,近处是身边人慢慢模糊的影。


    夏天,这里并不炎热,风带着水汽,潮湿温和。


    再往前走,不远处有露天电影,幕布在夕阳下悬着,放的是《美国往事》:Noodles和几个伙伴走过曼哈顿大桥下的那一幕。


    秦然记得这段的剧情——她之前有一门选修选的是电影鉴赏,老师用了一整个学期的课时带他们拉这部片子,讲拍摄手法,讲背景故事,讲那个时候的历史。Noodles在那个环境下经历了少年到中老年。用大半生的时间逃亡,和同伴争名争利,最后物是人非一一道别。


    当时秦然没有太关注电影内容,选修的水课,她一般不怎么听,到了教室之后就处理实践作业,或者写预备发刊的论文。


    最后两节课写结课作业的时候才关注了一下老师在最后说的主题:有关于时代下的人物命运。


    半生峥嵘,逐名逐利,还是逃不开命运。


    当时她没多少感慨,只看了几眼电影截图,里面的街区和曼哈顿大桥都离她特别遥远,她估计她一辈子也不会踏足。


    “其实我很感谢你。”


    秦然和沈珩初站在远处,静静看了会电影,日暮昼尽,她收回视线,看向哈德逊河对岸亮起的灯光,夜空下的曼哈顿金光流转。


    她说:“不是客套,也不是礼貌,是由衷感谢。毕竟我之前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到这里,在这里求学。曾经我想着考到个国内的好大学就够了,从未想过能走到现在。所以很感谢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能有足够的资本站在这里。”


    “说感谢太为过,”沈珩初视线没随着她一起投向对岸,灯火琉璃,他只盯着她,“你能挣钱是你自己的操作,你过来也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不过是帮你把一些你应该接触到的缺失的消息帮你补上。”


    秦然眼前线条明细的灯条变得模糊,成了一片朦胧色块,她扭脸看向他,风带着潮湿水汽从两人中间过,她轻声问:“什么是我应该接触到的缺失的消息,比如?”


    “比如,现在时机正合适。”


    沈珩初续上两个人没讨论完的那个话题,他告诉她:“那个时候,我刚到慕尼黑。”


    正是冬令时,白天很短,夜晚很长。


    他对那里的印象就是萧瑟,冷清。潮湿阴冷的一个地方,到处流淌着陈旧灰败的空气。


    每逢晨昏交接时,天空是灰蓝色的,万籁俱寂。


    冬天很漫长,没有尽头,似为永恒。


    他每天机械地重复上课下课,做实验,吃饭,睡觉的必须指令。


    远离家乡,远离出身,但没远离自己,他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他是被抛弃的。


    生命的诞生于他而言是原罪,他的存在也是原罪。


    他是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是各项荣誉表彰的代表,但同时,他也是个未被修复的错误漏洞。


    关于自己的定位,自己留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沈珩初也同样茫然过。


    他说:“我当时也和你一样,有挺多困惑,所以我在修信息的时候,也辅修了哲学,心理。”


    最后,他在宗教里找到了答案。


    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


    “这句话出自传道书,你应该读过,”沈珩初同她念了一遍中译,“虚空的虚空,一切都是虚空。”


    秦然愣然,她看着他,她想起来她确实念过,她想起那副画。


    沈珩初对她说:“秦然,我不会和你说一切都会好的,因为我也不信。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消失。”


    痛苦,爱欲,你我,世界。


    都会消失。


    因为凡事都是虚空。


    所以他不去求名求利,也不困苦茫然,因为所有都是虚无,都会灭亡,到头来一片枯灰。


    没有什么非要得到的,非要追求的,足够就行。欢喜也好,痛苦也罢,嗔贪怒欲……一切情绪都随死后长眠,彻底消散,所以不去纠结,也不求任何。


    “所以,我也是吗,”秦然轻声问他,声音掺在潮湿的晚风里,很轻,“对你来说。”


    沈珩初摇头:“你不是。”


    秦然笑了:“为什么?反正你我都要消失。”


    “但是现在,你在我眼前。”


    沈珩初站在灯影下,逆着光,目色很深:“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可以不再被过去的事和烦恼所困,也是希望你之后可以更自由点,不再畏惧。”


    “不过如果要说你我,之前的时候,确实如你所言——我以为,你对我来说也会是这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