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茫茫地继续过着生活。
临近春节,秦山在职的餐馆越来越忙,备菜订餐,几乎天天不着家。
秦富春还病着,秦然给他送到医院住院修养,她自己则在家主动扛起了所有的活,打扫房间,整理田地。把家里处理得一尘不染,剩下的杂物垃圾该扔的扔,该卖的卖,去地里看看菜,偶尔浇浇水,除除草,将这些纳入自己除了基本的睡觉吃饭之外的全部时间。
空闲的时候要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要么跑到田埂边散步,越来越贴近现实生活,越来越和自然接触,她想得就越少。走在路上,看一望无际还存在残雪的田地和白茫的天没有接缝,她就一个人走着,觉得天地万事万物就这么一瞬间,走累了,就坐在田埂边上发呆。
有很多时候,她想着去思考点什么,想些什么,但是只有眼前一幅没有变动的图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大概是很难受,但哭不出来。扯了扯唇角,也笑不出来。
她不开心,她很久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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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初的交流会圆满结束。
这次主要是导师代表他在的那个车企拉线举办,主要是相互交流几家的科研成果,搭桥手上可以出售的专利,他这次带队的穹驰势头很猛,不少业内和有相关技术交流的行业外人士来闻讯,虽然沈珩初晚了几天到,不过他们对他的关注是最多,很多人对他手上的一项传感算法技术感兴趣,关系到任何做智能的都会面临的数据转化,他手上这项是目前来看最精准的。
不过沈珩初一概没理,谈合作有些自己的考量。
但是名声打出去,不少公司对他们的L4系统表示期待,在其他专利方面的交换也拉来了不少有意向互利共赢的合作方。
回到国内正是快过年的时候,沈穹飞给他发了消息,小年回家,一起吃顿家宴。
面子上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沈珩初没有什么异议。
大概是年纪大了,越来越追求质朴,和家里人吃家宴,沈穹飞没像之前大肆操办,一张大圆桌,让阿姨做了饭,就在家里吃了。
除开沈珩初外,沈缚先和沈倾也来了,三个人坐一边,沈穹飞带着沈倾妈妈,也就是青姨坐另侧。
饭余席间沈珩初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坐着,听沈缚先和沈穹飞聊天,说今年的报表,聊起明年的计划。说到和媒体合作宣传的板块,沈穹飞随口问:“那个,陈家那小子车祸,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现在结果怎么样?”
沈珩初端着面前茶杯,闻言,动作轻顿。
“在关注,目前是两方达成和解,剩下的……”沈缚先扶了下眼镜,“还在观望。”
沈珩初看他一眼,白瓷茶盏在指尖辗转,慢慢垂眼,有了思量。
有了他这个回答,沈穹飞点点头,没再继续过问。
将公司交给沈缚先管理他很放心,再加上有个沈珩初,一个管理,一个科研,两个儿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什么都不愁,也就安心放手了。
于是话题转了个弯,沈穹飞状似无意,对沈缚先说道:“上次和你说,和乔家那个闺女见一面,就定在年初八吧,我和对方打过招呼聊过了。”
话落,沈缚先弯唇笑笑,还没开口,从开饭开始一直没怎么发言的沈倾倒是接起话来:“大哥要相亲?”
沈穹飞笑着看她,点点头。
那边沈缚先却说:“不着急。”
“还不着急,都三十几了,”沈穹飞脸上表情僵住,转目看他,神色写满不赞同,“你是家里老大,事情都没定下来,你让这两个弟弟妹妹怎么定?”
还有他俩的事?
沈珩初默不作声地抬了抬眉,放下杯子。
沈倾在旁边帮腔:“是啊,你先定下来,我们才能定。对了,爸、妈,我谈恋爱了,回头带给你们看看,大哥二哥也帮忙掌掌眼。”
话落,桌上几人都看她。
沈珩初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身上转向沈缚先,看他又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轻柔却没什么情绪:“这个年纪的恋爱走不长久。”
“但我是真喜欢。”沈倾耸耸肩,不看他。
肉眼可见地,沈缚先脸上的笑冷下去。
沈珩初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在饭桌上气氛降到冰点前道了一声:“我有喜欢的人了,届时也不用劳烦爸来帮忙介绍。”
说完,搁在外套内兜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他在几人微愣的目光中打了个招呼,离开桌边。
发来消息的是前两天他咨询的一个银行行长,正问他考虑得如何。
走出宅子大门,沈珩初站在花园小径旁边,顶着静谧昏黄的布景灯翻着消息——他咨询了有合作的几大行,都问了下最近比较好的理财产品,给他发消息的这家之前在他考虑范围内,不过……
沈珩初点开置顶聊天框,最后的内容还停留在今天他给秦然发过去的招呼语小年夜快乐。
再往上翻翻,半个月以前,从某天开始,秦然就再也没回过他消息。
斟酌着,沈珩初把这家银行的行长名片推过去,附带着他帮忙挑选的这个理财产品的利率,让她心里有个数。
发完,他收起手机,刚要走,背后沈倾打开宅门,追出来叫住他:“走不走?”
沈珩初回身看她,沈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你走的话带我一程,我也要回去。”
朝她身后半开的大门看了一眼,沈珩初再垂眼看她,没动:“可以给你叫辆车。”
啧了一声,沈倾摊摊手:“叫吧叫吧,真是受不了你的洁癖了,顺便搭辆车都不肯。”
没理她的没大没小,沈珩初拿出手机,从软件上输入她房子的地址,叫了辆专车。
两个人往院外走,沈倾抬抬下巴,好奇问他:“你刚刚说的,真的假的啊,你真有喜欢的人了?对她也像对我们那么洁癖?”
沈珩初没应,出了院门,随着她站在车库前,等着人把他的车泊来,顺便等给她叫的专车司机,转了话题:“你车呢?”
“被大哥收走了,”沈倾踢着鞋尖附近的石子,“今天过来的时候是他来接的。”
“吵架了?”
“没有,是他犯病。”
得到这个回答,沈珩初不再多言。
他们兄妹三人,同父,母亲却都不同,再加上一些说不清也不可说的龃龉,很多东西虽然存在,但谁都不会点破,大家维持表面的和气,没什么家庭血缘之间的亲近,更多的只有客气疏离的合作关系——说白了,就是套了层传统社会关系的皮的,偶尔见几面的陌生朋友。
没过一会,给沈倾叫的车到了,她上车后,沈珩初开车跟在她车后,直到给她送到她的房子,看见她进了门。他在楼下停了几分钟,从后视镜看那辆起点一直跟着他们的车离开,才调转了方向盘。
小年夜,大街上很冷清,稀稀拉拉的几辆车从旁边经过,路上行人萧索。
看着阑珊的灯影在他面前忽闪忽过,几个来回之后,他停在红绿灯前,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
指尖慢吞吞地轻敲着方向盘,沈珩初在绿灯亮起前给在家休假的助理发去消息:「给我订去丘市的票。」
「具体地址稍后发你手机上,明天一早就走。」
第77章 辗转
沈珩初给的地址在丘市的一座村子, 助理订票的时候查了,大交通只能到丘市,下了高铁要转火车到镇上的车站, 然后再坐大巴过去村子。
看这行程, 助理有点担心,主动跟了过来。
如他所料,前半程高铁还好,商务座过去的, 座位宽敞舒适也安静,后面火车订了软包,他再给沈珩初铺了一次性的隔离布隔脏,也是勉勉强强能接受。
这边镇子小, 火车站和大巴站连着。
还没出站,在闸机门口,他们看见摇摇晃晃的巴士进站, 是那种老旧的长面包型,沾满尘灰的玻璃上贴着来往镇子和下面几个村子的来往字样,经过风吹雨淋, 字迹早就褪色,朦朦胧胧的。
两人出了站门时, 那边广场上,刚才进站的那辆中巴咔地一声车门打开, 靠近这边的车身一沉, 上面挤挤囊囊地下来一堆人,带着大包小包,人贴着人。
沈珩初盯着那处,停住不动了。
旁边的助理看他有些沉的脸色, 干笑两声,左右张望着:“不坐巴士的话,应该有私家车……”
话刚说完,旁边不知道从哪凑上来一个穿着皮衣,口中嚼着槟榔的男人。正是冬天,他手搓在兜里,抖抖索索走过来,语速很快,操着一点口音问:“去哪啊,洪庄,陈家庄,连庄,都能走。”
说话时,他嘴里团着冷出的雾气,带着点烟味。
沈珩初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一步,脸色更黑了点。
见状,助理紧忙挡在他身前,摆摆手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不坐。”
大巴不坐,私家车看起来也接受无能,助理脑子快速转了个弯,在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时主动开口,问:“您知道哪有租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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