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秦然,神色依旧正肃, 没反驳她, 也没顺着往下回,而是直接点出:“但我比周泽旭更适合你。”
“何谈适合?”
秦然微微抬眉,问他。
沈珩初清晰指出:“我清楚你的目的,你想要的, 我可以给你。”
此话确实有着不小的分量,秦然自己也清楚,她在他面前早已没有了半点伪装,她的图谋,她的算计,她的困境和不轨都展开了,直白摊开在他面前。
她在他面前可以卸下一切防备。
自然不用操心在面对周泽旭时的那些虚与委蛇,不用被束缚,也不用步步斟酌,瞻前顾后。
一句她想要的他都能给,代表他也清楚她所图的不过是钱和喘息的空间。
不知不觉间,沈珩初已经明晰她的一切,也据此给出了他的筹码。
如果光以目的和欲求为导向的话,沈珩初绝对是一个比周泽旭更适合她的同伴。
但是……如果同意,她的感情,她这个人,就成为了物质与条件交换的筹码。
这不是她本来所求的,反而,这正是她当下所想摆脱的境遇,尽管她手上空无一物,目前也只有自身的躯壳可以用来被价值衡量。
不过不代表她以后会继续这样,会一直这样。
尽管沈珩初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之后可以让她大赚特赚的投资技能,还有她现在迫切需要的喘息和自由。
但实质上,不过是带着她从一个牌桌退场,再将她投进另一副牌桌。
她本就是一个人筹谋,再到后来也还会是一个人。
有人能帮助她,她自然是感激,可以用着自己手上的资源来交换,可并不代表,她要因为这些诱惑进入新一轮的算计,尽管它利益更多,也更温柔轻松,看起来像是一条康庄大道。
可秦然一开始,只是想要一百万。
她是想逃离困境,是想重回正轨,但她也只是想回归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
不清楚沈珩初是何时喜欢上的她,也不清楚他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但凭借着两人的接触,秦然清楚,他应该也是观她皮囊而非骨肉。
因为她也没真正审查过自己的内在,只是知道自己幸运地可以通过一副皮相而为自己谋求。
如果他也是以此为由进行交换,她可以分给他一些,但爱和未来,她给不了。
“所以,沈先生,”秦然上前一步,走进他的怀抱里,与他的身体虚隔半寸,她问他,“你呢?你想要什么?”
话落,她更近地,看进他的双眼,而后在自己溺毙之前,视线下落,从他挺立的鼻梁弧度往下,落在他微抿着的,沉默的唇。
秦然的呼吸和身上那种令他无限焦渴的气息一缕缕缠绕住沈珩初的呼吸,再从他的一呼一吸中,钻进他的身体。
他只是垂眸,便可清晰得见她柔软的发顶,光洁的额,细眉下压着的眼睫,还有在睫毛投下的细碎影子中秀气鼻尖和其下的柔软的唇,半遮半掩。
忘了在哪看见的一个关于梦的研究,研究表明,人不可能梦见自己从未见过或者经历过的事情。
所以他在梦中,一次次与她的呼吸交织,但却一次都未触及她的柔软,尽管咫尺之间,尽管若即若离。
可这之间的界限,却怎么也无法打破。
而眼下,秦然正穿越了梦境,切切实实站在他面前。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比肩在梦中的慕尼黑,同那一样的衣角相贴,发丝缠绕,不一样的是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隐约的,触手可及的触感,都比梦中更真实,更可控。
可控到,只要他微微垂颈,便可吻上她,将他一切的渴求划上一个句号……或者是省略号。
因为秦然此时又开口,言语间,呼吸沾上他的——他能咽进她的气息。
她重复着问他:“你想要什么呢?”
“拥抱?”
秦然微微抬手,在一片静寂中,指尖攀上他撑在一旁的手,再顺着滑进他的指缝,手指的轻柔力道和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皮料传进他的掌心。
沈珩初下意识手指微蜷,他盯着她,呼吸乱了一分。
“接吻?”
又一层加码试探,秦然抬眼,目光从他的嘴唇,缓慢爬上他的双眼,指向再明显不过。
盯着她清丽的眸色,沈珩初的视线从她的双眼再次落到她的唇。
他喉结微微滚动。
“还是做-爱?”
最后,秦然的语气有着一层停顿,她没再动作,声音被她压得有些低,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隐约的挑衅。
他和她谈心,她同他回归肉-体。
她的态度已然摆明,抉择的权利交托在他手中。
沈珩初立在原地,感受着她的触感,她的体温,她的呼吸。
他盯着在梦中渴求了很久的她的唇,接连不断积攒的、压抑的欲望驱使着他,只要吻上去,他可以将一切肮脏的想法付诸实现,将她掌控,听她的呼吸,感受她的躯体,品味她的体-液,陷进她的柔软……沉溺在他之前有多厌恶现在就有多渴望着的原罪里。
名为秦然的原罪,独独是她,只能是她。
她像是伊甸的毒蛇,催促他,缠绕他,蛇腹勾着他的手指,信子舔-舐他的气息,带他进入明知是恶却忍不住沉溺其中的原罪里。
但他本就对那果实有所窥探,不是吗?
沈珩初闭目,终于动作。
他手指轻动,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指缝中抽离开,转而,掌心扣上她的肩,力道轻柔但坚定。
眼中自己都不自觉地划过一丝失落和冷嘲,秦然也随着阖目,微微仰脸,等着他的吻落下。
但是忽然,两人的距离远了几分,交织的气息散开,动作带起的气流吹散一切旖旎。
沈珩初两手握着她的肩,将她拉开。
秦然怔了一瞬,随着他的力道站定,抬眼看他。
他松开手,扭过脸,视线垂在一边的地面,不再看她。
他轻声开口,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情欲的哑,但声音依旧清冽,稳重。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早日脱困。”
摆脱掉周泽旭,摆脱掉一切令你烦心,让你忧思的事情。
他会给予帮助,给予自己长她几年所拥有的经验和资源,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来找她、和她挑明一切的所求。
沈珩初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的幻想,自己的欲望,自己想要关于她的一切。
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拿她的身体当作他交换而得的战果。
如果非要有个指明的最终所得,他希望得到是她的爱,是她从内到外的一切,是周泽旭所想要占有却无法得到的那部分。
内里流转的血液还是继承了带着恶的基因,这种恶念令他更贪婪,野心更大,所求的更多。
“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惟恐叫她看见他的那份赤裸的野心一般,沈珩初转身,轻轻留下这句。
“谢谢你,”见他手重新搭上防火门的把手,秦然在他拉开门前,从背后叫住他,“谢谢你,沈珩初。”
语气真挚。转而,有个轻微的停顿。
她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但很抱歉,我目前没有任何想走入一段感情的心思,之后几年大概也不会有。”
“我会尽快和周泽旭分手,会还清我和他之间纠缠的钱财,会和他坦白我欺骗他的一切,我尽量,且是我由衷希冀的,不去伤害他。而后,我会离开你们的世界,就到此为止吧。”
“至于我和你,”秦然盯着他西装平整的挺括背影,她深呼吸,“其实你能告诉我一些消息已经足够,我会将自己的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划给你,当作学费,和感谢。”
“我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你。”
听她提起周泽旭,想要将他的目的在两方之间转移,沈珩初心中忽然就有点堵。
秦然沉默不语。
重新压下门把手,离开之前,沈珩初最后一次问她:“你和他分手之后……”
话到于此,他语气有着稍微的凝涩。
停顿片刻,他说:“算了。”
沈珩初拉开门离开。
沉重的防火门随着他背影的消失缓缓合上。
秦然视线收回,有些疲惫地撑着身侧的台阶缓缓坐下。
搁在一边的咖啡早已化成常温,她掀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抿了一口,在舌尖泛起苦涩。
这苦涩令她神智稍微回笼,将她从方才的暧昧中解救出来。
一点点苦涩慢慢往下咽,她掌心在罐身紧了又紧,想通过冰凉罐体的触感来替换掉他手指在掌心触感的残留。
明知是错,便不能一错再错。
她这样提醒自己。
第50章 争吵
离开楼梯间, 重新回到定好的录制现场时,离他们约好集合的时间晚了五分钟,黎青刚架好摄像机, 看见她过来, 打了个招呼:“刚想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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