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再容忍,明明是他的女友,他的伴侣,却要放在网络上让别人窥视,让别人评头论足。
本来她这个工作就已经影响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再任其发展下去……
周泽旭盯着她,感觉眼前图景稍纵即逝,他抓不住,留不下。
他要她的回答,即使她回复与否他都在心里下了决心,打定主意要翘了她的工作。
但他还是要秦然一个态度,于是他抬了抬她的下巴,催促她:“说话。”
秦然脖颈扬起弧度更大,后颈酸疼,呼吸也有点不畅,但她语调平稳,声线如方才一样平静。
她说:“好。”
得到她这个回答,周泽旭愣了一愣。
将准备好劝她的腹稿重新咽下去,他一时无言,便听秦然接着道:“但不能是现在,工作都在进程中,实习也差不多快结束……再等两个月好不好,等到寒假,等到明年开学,我会和领导说,辞去工作。”
听她说完,周泽旭静静看着她,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明明遂了愿,他却开心不起来,他只得盯着她的双眼,却被秦然垂眸躲开。
算了。
不去管那种情绪上的诡异从何而来,周泽旭松开手,抱住她。
得到她这般答复,他揉着她发顶,语气变软:“好,本来这工作也没什么好的,到时候你可以不用太累,我们还可以天天在一起。”
话落,等了一阵,没得到秦然的答复,周泽旭微微侧过来脸,吻她耳尖,问她:“怎么样,宝宝?”
“对。”
秦然回抱住他,手腕在他背上交叠,将两人的怀抱拉近,不叫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她顺着他的话,温声回道:“届时我们一直在一起。”
第48章 表白
“然然?”
黎青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秦然猛然回神。
看清眼前暂停录制的摄像机,还有取景框里面露难色,向这边看来的被采人, 她有些缓慢地整理着思绪。
直到黎青又唤了她一声, 秦然才有所反应,顺着她收回的掌心看去,目光落在她的双眼。
揉着眉心,秦然道了声抱歉, 而后问她:“怎么了?”
黎青朝着取景框看了看,小声提示:“负责人问,要不要重新来一条,改改问题, 他感觉换种答法会比较好。”
闻言,秦然回看了一眼录像,点头:“确实, 重新录一条比较好,麻烦大家了。”
重新录了一条,录完后, 陆淇送被采人出会议室,秦然帮着黎青收拾器材, 过会还要去拍点工作素材。
这个空档,黎青缠着线, 看一边双眼失神, 明显不在状态的秦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然然你怎么了,一上午都恍恍惚惚的。”
今天在穹驰的拍摄任务比较重, 要拍摄一整天,大家早早过来,布置机器,与被采人对接,秦然的不对劲从她早上刚见面时就开始了,整个人像是魂都飘走了一般,目光扫过去,很明显看出她正在发呆。
注意到她眼下泛着的疲惫的乌青,黎青揣测着,好心提醒她:“是不是昨晚没休息过来,中午要不要挑个时间午睡一小会?”
秦然也清楚自己现在状态着实有点不好,只是顺着她的话思考一瞬,还是摇摇头:“是没休息好,不过中午时间太紧,可能不太能顾得上午睡,我中午买杯咖啡调整一下吧。”
话落,她抿唇,想起自己一上午的恍神,也有点惭愧:“不好意思,打扰到进程了。”
“哎呀,都是小事,”黎青摆摆手,关怀道,“主要是你别太累,今晚好好休息。”
“好。”秦然轻顿首,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随后陆淇回来,帮着收拾,搬了机器去几个脚本写好的场地拍摄。
一上午的素材拍完,到了午饭时间,秦然没什么胃口,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去食堂,自己找了比较偏僻的一个自动贩卖机,点了黑咖啡扫了码。
叮的一声消息提示,显示支付成功。
她收起手机,盯着玻璃展柜上淡淡一层浮着的自己的倒影,心思又飘忽到不知道哪里去。
黎青猜得没错,她确实是没有休息好。
昨晚给她的打击太大,回家之后应付完周泽旭,她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首先是徐秋霞。
——直到夜深人静,秦然躺在床上时,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流出。
在徐秋霞确诊时肝癌时,她就一直在网上查这个病的致死率和治愈率,也问过很多医生,大部分给出的回答都不尽如人意,但还是有着病愈的可能。
就抓着这丝可能性,秦然怀揣着希冀,这一年来忙前忙后,甚至将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一部分人生都搭了进去。
但结果呢?从中期到晚期,剩下命数也会在很快的未来将尽。
饶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也无法接受,巴不得现在就回家,不做什么,就是待在徐秋霞身边,陪她渡过最后的这段时间。
但是眼泪静默流干后,理智回笼,告诉她,她现在还不能走。
咖啡从货架上推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取货口。
秦然在货架前久久立着,没弯腰捡起,思绪还沉在自己的忧虑里。
她在想钱。
剩下这段时间的养护、病房、还有怀着最后一丝可能性的就医,都是笔不小的开支。
其次还有那些外债,七十万不是她之前预设出的天文数字,但也不少,再加上为了治病,他们家把房子卖了,她爸也把工作辞了,而且他爸年事已高,之后的养老,也是一笔开支。
还好秦山已经成年了,自己也有工作,不用她操心。
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笔大数目,她仍然窘迫。
最后,还有她自己。
秦然想起昨晚在电话里,徐秋霞问她,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之前她想着保研,去京市,进京视,但是想法落空,保研这条路行不通,考研的话,沉默的时间成本又太长。
何况秦然现在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怀疑。
想做记者是高中的梦想,她当时没什么深沉远大的志向,只是凭着少年意气,感觉做记者揭露真相,宣扬真相,天南地北跑着去找调查做采访是很正义,很有意思的事情。
没考虑薪资,也没考虑前景。
但是现在进入到这个行业,再加上在市台的这段时间真正了解到这个行业,尤其是白倩倩家的报道一事,让她也对这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未来迷茫。
她清楚,现在的状况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想要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哦对,还有周泽旭。
不能再拖了,冬天前必须要分掉,不然只会让自己和他越陷越深。
但合适的理由……秦然还没有想好。
昏昏沉沉一晚上,她脑袋被这些事情塞满,一桩桩,一件件,都亟需解决,压得她喘不过气。
哐当,又一声。
一瓶矿泉水从货架上被推出,掉落到取货口,砸上她那瓶咖啡的铁罐,拉回了秦然的思绪。
意识到身后有下个客人过来买水,她没回头,道了声不好意思。
说着,她将要弯下腰,伸手去拿自己的水。
却有人快她一步,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掀开货板,拿出他的那瓶矿泉水,并着她的咖啡。
余光瞥见这熟悉的骨骼走向,秦然动作顿了顿,直到她的那罐咖啡被递到她面前,秦然才抬眼,目光顺着掌根上缘的手套边缘攀到冷皙手腕,再到硬挺的袖口和小臂走势,渡到肩,然后到颈,最后到一双欲言又止的眼。
对上沈珩初这样的一束视线,秦然淡淡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两人却只相顾半晌无言。
秦然目光重新落向他手上的咖啡,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上泛冷的皮料,她收回手。
咖啡罐握在掌心,还能感觉到上面湿滑的冷凝水,冰得她找回声音:“谢谢。”
说罢,她转身,刚要迈步离开,沈珩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犹豫和挣扎,最后还是叫住她,语气有些凝涩得不自然。
他没叫惯常唤她的,带着些礼貌疏离且克制的秦小姐,而是直接叫她:“秦然。”
一字一顿。
秦然顺着停下脚步。
她重新转过身,看他,称呼中带着提醒,问他:“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水瓶握在手中,隔着塑料瓶身和皮质的手套,却还能感受到水在瓶中晃动带起的微微涟漪。
沈珩初目光抬起,静静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双眼,却能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描摹。
深咖色的大衣,一走一动,一呼一吸,衣角翻飞,带出内里贴身的毛衣长牛仔裤描出的纤瘦的身型,脆弱、易碎——白到有些透明的肤色和眼下难掩颓态的乌青,以及半扎发在鬓边落下的随着呼吸颤颤巍巍的发丝都可以表现出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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