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秦然和她爸分别从外地回来。
肝癌。
一个听起来很遥远，仿佛只存在于网络上的字眼，出现在徐秋霞的检查报告单上。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医生说，还是有治愈的可能，但是第一个疗程，就要准备十几万。
十几万，是过去他们一家一年的开销。
徐秋霞说什么都不肯治，闹到最后，端起农药就要往嘴里灌。
她爸和秦山怎么劝都没有用，让秦然这个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嘴皮子最溜的人过来劝。
秦然那个时候跪在她面前，心脏也像今晚这般空。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秦然刚要接听，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着周泽旭，手指在两个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断。
周泽旭紧接着又打过来，她又挂断，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还在忙，在出外景。」
「在哪？发个位置。」周泽旭秒回。
关掉手机，秦然没有理。
她盯着眼前来来往往的稀疏人群，目光落不成一个点。
她想起来自己那时对徐秋霞说的是什么了。
她说：“妈妈，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一个母亲，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孩子的死亡。
所以她拿自己的死亡要挟她努力活下去，这招很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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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了三千，已经买过本章的不会再扣币。
第47章 逼迫
治疗开始， 钱如流水一般砸进去，徐秋霞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做化疗，冰凉的化学药水往身体里灌， 一点点， 将她的血液替换，将她的皮肉洗脱相，太疼且太苦。治疗前期，秦然假期还有余， 在医院陪床，晚上能听见徐秋霞压不住的呻-吟。
痛苦，煎熬，望不见头的绝望。
于徐秋霞是这般， 于她亦然。
所以秦然也同样在冰凉的药水里一天天泡着，平静的日子、安稳的未来、她二十岁出头的人生，全都起了皱。
徐秋霞头发掉光， 一根根头发落完，家里的积蓄也随之消失，每当医院的账单下来后， 他们三个就在病房外的走廊，一遍遍数着上面的数字， 按着计算器。
家里本来给她和秦山都预备了一套市区的房子，小居室， 没装修， 房贷还没还完，现在转手急售，一套拿到手才三十万。
再加上手上七七八八凑够的，八十万， 不是个小数目，但还是不够。虽然走了医保，但剩下的依旧是天文数字，因为不知道病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再估算下之后的治疗费用……深不见底的黑洞。
徐秋霞说过很多次，不治了。
秦山就给她看之前治疗下来的账单，一项项金额列在眼前，他说：“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
对啊，已经花落那么多了，半途而废的话，之前都是打水漂，但要继续下去……又不知道苦难何时到头。
只能这样一天天捱着，在痛苦和崩溃的边缘摇摆徘徊。
电话重新接通时，秦然饶是已经做了准备，但看见徐秋霞更加苍白瘦削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心脏漏空一拍。
“……妈。”她盯着屏幕对面徐秋霞那双疲惫的眼，轻声开口。
扯了扯嘴唇，徐秋霞露出个勉强且无力的笑。
好半晌，她缓缓开口，疼痛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我看你那节目了，小山给我放的电视，我们然然就是好看，成大明星了。”
“妈，”秦然声音也跟着带上笑，只不过很低，她半哑着声，再次纠正她，“不是明星，是记者。”
“上电视的不都是明星，”徐秋霞嘱托她，“好好干，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家里一切都好，不用你操心。”
她说：“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进了电视台，都走到这了，别半途而废。”
秦然点点头，轻声道：“不会的。”
“什么时候放寒假？”
徐秋霞声音更虚了点，问她。
“十二月中旬，”秦然重复着她对秦山讲过的话，“上完课开完题就能回去了。”
“还有两个月啊……两个月过得也快，”徐秋霞算着时间，同她计划着，“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到时候你回来，我给你做。”
秦然说不出话，怕一开口，眼泪就崩盘，只得用力点头。
徐秋霞在电话那边又笑笑，笑容苍白又疲惫，她轻轻阖目，轻声问她：“四年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马上就快毕业了，毕业之后什么打算，想做什么，都想好了吗？”
“不知道，”秦然声音带着点涩然，“到时候再说，顺其自然，你不就知道了。”
徐秋霞不再说话，无力到仿佛任何发声对她来说都是极度劳累的，她只是笑。
秦然在屏幕这端静静看着她。
良久，秦山的手从屏幕外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他带着秦然出了病房，背过手轻轻将门合上：“妈睡着了。”
嗯了一声，秦然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再睁眼，声线凝涩着问他：“家里的外债现在是多少？”
“七十万。”
秦山记得牢，这些账被他在睡不着的深夜拿出来反反复复地算。
“知道了，”秦然挂断电话前，嘱托他，“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在家照顾好爸妈。”
“姐。”
秦山在屏幕对面深深看她一眼：“你也照顾好自己。”
“……”
沉默无言地挂掉电话，秦然抱着膝盖，后知后觉秋风萧索，她整个小腿都被冻得没有知觉到麻木。
站起来跺跺脚，缓了一会，她想起来要回周泽旭，这十几分钟的时间，估计是她没有回他，手机又占线的缘故，周泽旭给她拨过来许多未接通话，秦然手指在聊天框划拉了两下，划不到顶，周泽旭的电话又弹出来。
按下接听，他冷硬的声色从听筒传来，语气带了点急躁，问她：“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消息，在和谁打电话？”
“刚回电视台，和你说过了在外面出外景，路上接到我妈的电话，没注意到消息。”
强撑着让语气自然，秦然一条条回着。
电话那头，周泽旭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掂量她这话的真假，好一阵，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僵硬，他吩咐着：“在那里等我，我去接你。”
说了声好，秦然刚要挂断电话，周泽旭的声音抢先传来：“电话别挂。”
“好，知道了。”
秦然说完，往电视台的方向折了几步，站在门口不近不远的地方举着手机等周泽旭过来。
十几分钟后，他开着一辆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挂断电话，秦然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安全带还没系上，她被周泽旭拽着手腕拉近到面前，吻落在唇上，带着凶狠的占有。
掐着她的后颈，周泽旭咬着她的唇，力道带了点警告意味。
吻够了，直到秦然呼吸频率杂乱，用力推着他的肩，周泽旭才松开她。
捏着她的下巴，他看她唇上留着他的齿痕，他的印记。
周泽旭才稍微泄下些怒气，抬眼看她：“不许不接电话。”
秦然想点头，但是下巴被他的手指捏住，动弹不得，她只得垂眼，眼睫轻扇，温声道了句：“好。”
“不许挂我电话。”周泽旭接着道。
“好。”秦然再次回他。
“以后上哪都要和我汇报，几点回，几个人，做什么。”
“好。”
秦然一一应下，末了，她叹息一声，同他对视：“还有吗？”
见她这温吞的态度，周泽旭理应满意的心情还是得不到满足，反而生出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越烧越旺，他盯着她，盯了很久，想要直直看进她眼底，但目光所及，是一团迷瘴的雾气。
周泽旭有点慌，他捏住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了点，直到看见她眉心微蹙。
他缓过神，硬着语气道：“把工作辞了。”
话落，看见秦然眉心皱褶更深，他重复一遍：“把工作辞了，搞不懂这个破班有什么可上的，工资不高，又天天在忙，辞职之后我养你，给你开实习证明，也不用愁毕业了，在家躺平不好吗？”
说着说着，他越来越觉着这个法子不错，能把秦然放在身边天天看着，他也就不会担心她被别人欣赏，不会担心他的所有物被抢走，也就不会患得患失，像今天这般焦躁不安。
何况，周泽旭真的不清楚她做这份工作有什么出路，仅仅是个市台，还是个记者，没什么发展前景，还要四处奔波。
一想到之后万一秦然再往上升点职，要三天两头出差采访做报道，他们要经常见不到，周泽旭就更加烦躁。
再加上这段时间秦然的那段出镜视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周泽旭翻看下面评论，看见一些觊觎她美貌的，心中无名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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