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她性命无虞、后生无忧,太子就算不放她走,她也能做个锦衣玉食、万人敬仰的太后,你有没有想过,她走了之后要去哪呢?一个养在闺阁长大的、没有一技之长的小姐,她要靠什么活命?靠你我的接济?那既然都是依附别人度日,为什么不选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依附?你能不能别每次把你自己的想法安在……”
“她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姐。”寒镜月打断了他的指责,“我会想办法给她找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保证她下半辈子就算没人帮她她也能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师兄,至少她五年前从没说过自己喜欢当被人奉承追捧的人上人,更何况太子不成器,他这个皇帝随时可能出意外,若他出事,应璃这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可能会被那群大臣善待吗?明明是你一直在把你认为的好的想法安在别人身上。”
顾折刀不说话地盯了她很久,冷哼:“所以你觉得你这个和她只认识几个月的朋友比我更了解她?”
寒镜月抿唇:“我只是不想你让她不高兴,我已经让她伤心很多回了。”
“……”顾折刀不再看她,“你从小就谎话连篇。”
“在这件事上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寒镜月不懂他的执拗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折刀:“就算我不动手,公主婚期那天也会有别的人会闹。”
寒镜月沉眉:“其他事我心里有数,我只求你别惹她难过。”
“你问心有愧。”顾折刀似乎不是在反问。
“是,又如何?”寒镜月扔下这句话就旋身而去,独留他一人心中起伏。
荒唐卑劣如她都找到了解脱,为何偏偏我不行?顾折刀很不痛快,却又不知那不痛快因何而起,最后只得自顾自喝上一碗酒,对着寒镜月的背影咒骂两句,闷闷睡去了。
六月热灼灼,各有心中事。
踩着末尾将纳吉、纳征的仪式走完,已是七月初。
“前些日子你二哥上书,说要给已故的婕妤娘娘追封,此事你怎么看?”公主府内,元令少见地主动和楚青遥搭话。
楚青遥微微颔首:“二哥与大姐感情颇深,可惜我出生时她已入宫,没能见上一面。”
元令:“她尚在世时倒常往我母妃宫里去,可惜福薄害病,早早归去,如今就连她的故居都被拆除,怕是你二哥想睹物思人都不得了。”
楚青遥意识到什么,面色不太好看:“殿下,二哥虽对大姐之死心存芥蒂,但总归都是些理不清的遗憾,不会因为这些就对您不利的。”
“所以你二哥确实在查这件事?”元令似笑非笑,“你回去告诉他,一个连两个罪臣余孽都抓不到的人,凭什么外放多年还能被调回京委以重任?嗯?”
楚青遥连忙跪下:“二哥性子直,我会替殿下劝他的,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再恼了!”
“青遥,你很聪明,也很好,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保你后生稳坐中宫之位,保你楚家世代荣华富贵。”元令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楚青遥的面庞,冷不丁一掐,沁出点点血豆,“但你要是敢不听话,就休怪我不仁不义了。”
楚青遥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欣喜:“能得殿下垂怜是臣的福气,臣定不负所托。”
元令满意地推开他:“去抹点药吧,我不喜欢脸上有疤的人。”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他要是不识相,就算成亲了我也有一百种方法搞死他们。元令屏退楚青遥后,将沁雪喊到身边:“最近太子那边有什么动向没?”
沁雪:“太子殿下近来似乎很不高兴,尤爱往宫外跑,我听他宫里的人说他时不时就念叨两句在那砸东西。”
元令沉眉片刻:“继续让人盯着,婚期已经择定在月末,切莫让人坏了我的好事。”
她的担忧向来不无道理,此时此刻的元煜在接连碰壁后,更加恼火地对周围的下人撒气,进宫授业的王太傅瞧见这一幕,忙不迭上来劝他:“殿下呐,您可懂点事儿吧!您拿她们撒气有什么用?您还看不清您现在最该担心的人吗?”
“皇姐不会害我的。”元煜冷漠地把脚边的两个太监踢开,喃喃,“父皇病了,病在父皇,不在皇姐。”
王太傅闻言脸都吓白了:“殿下莫要胡言乱语了!皇上病重,您更该床前尽孝,岂能这般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元煜:“他根本不想见我!他从来都不想我出现!都是他的错,他喜欢宸母妃,为何要对我的母后动手?他喜欢皇姐,为什么要出言挑唆我和皇姐的关系?皇姐从小对我最好,现在这样都是他的错!他还关着我的小姨不让我的小姨见我,小姨又做错了什么?!等他死了,等我当上皇帝,我会让小姨和宸母妃当最尊贵的太后,让皇姐只能是我的皇姐!”
“殿下,您说的这些全无证据,若让有心之人听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啊?”王太傅麻木地听完他义愤填膺的控诉,只感觉自己已经死一遍了,迅雷之速地把九族想了一圈后,他强装镇定,“殿下,您若执意这般,臣倒还有一计。”
元煜抬眉:“说。”
“既然殿下不愿伤到公主,何不如找个机会将她‘藏起来’?等你大业将成,再将她养在后宫,待之以礼,也未尝不可。”王太傅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元煜的目光时而集中时而涣散,自打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王太傅起,他没有一天不是在教我仁义礼智信的君子之道,没有一刻不是在提醒我要有帝王风度,可偏偏现在,这个替我出口大逆不道想法的人也是他。
有关秩序的最后一根柱子在元煜的脑海中轰然崩断,他沉默许久,一步一步向王太傅逼近:“那……要怎么藏?”
-----------------------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副本公主大婚啦,距离完结还有十二三章左右,可能会根据篇幅调整一二,但大概就是这么多了,四月之前肯定能正文完结,之后番外见吧
第125章 旧友相逢
王太傅谄笑着对他耳语了什么, 元煜长久蹙着的眉毛终于展开,恰如此刻久病不起的元清忽然睁开眼睛,对身侧侍奉汤药的方涉兰道:“令儿给自己找的情人,我很不喜欢。”
方涉兰舀着药的手一顿:“陛下既然不喜欢, 为何又默许?”
“她向来不撞南墙不回头, 嘴上说说她放不到心里去。”元清不觉攥紧了被褥, “你待太子素来不差,若令儿真因一时糊涂葬送前程, 你该为她好好求情。”
方涉兰莞尔:“令儿是臣妾的女儿, 臣妾又怎会置之不理?陛下多虑了,来,喝药吧。”
元清瞥了眼那碗黑糊糊的药,心底只觉恶心:“不喝。”
“陛下您又不是小孩子, 令儿八岁的时候喝药就不闹了。”方涉兰半哄半笑地把药送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他的脸, 如母待子一般温柔至极。
元清直直地看了她许久, 才主动张开嘴, 方涉兰适才松了口气:“陛下若不爱惜身子,如何能见到令儿出嫁呢?”
整个七月似乎都被这诡异的喜事包围, 无论是各怀鬼胎的当事人们, 还是急着看风向的官员权贵,亦或是把这当作饭后闲谈的平民百姓, 都在暗自思忖、议论着那位锋芒毕露的公主还将飞得多高。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在她的人生里,从来没可能存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八个字。
姜孟望着练字帖上的八个字出神,直至被姐姐的呼唤骤然拉回:“阿孟, 你瞧我这身衣服如何?”
眼前的姐姐一袭浅红绫罗长袄裙,一改往日清丽扮相,端方梳好的流云髻上,那根凤凰金钗簪在半空,分外醒目,连带着她手腕上的红玛瑙镯子与之相比竟也黯然失色。
她是今日公主婚宴的傧相之一。姜慎微微笑着,等待着妹妹的赞许。
“姐姐怎样都漂亮。”姜孟心不在焉地合上了帖子,今日公主大婚,姜慎和寒镜月都受邀出席,一个作新娘的贴身傧相,一个以送亲女眷身份出席,二人并不同行,“只是姐姐明日不与月姨同行,若遇上有心之人为难……”
姜慎失笑,打断了她的担忧:“阿孟,你且信姐姐一回。”
婚礼傧相分男女,女傧相的职责主要分为赞礼引导、贴身侍奉、执持礼器、代答吉语、安抚护持五类,礼节性的工作自然由她母亲宸妃宫里的掌事姑姑们负责,其他交由宗室贵女或女官们负责,因如今宗室凋敝,这些都落在了姜慎和另外几位女官头上。
明日元令出嫁,她们这些人都得提前一天前往,演练大婚礼仪。原本元清也该到场,但因他病得厉害,若是今天来了明天恐怕就坐不住了,故而缺席。
因元煜尚十岁,看账、点检这种本该由太子做的事转交给了宸妃,他由方涉兰牵着入内,后头的宫人一个个捧着如山高的礼物,听他挥手道:“给皇姐添妆。”
言罢众人方可放礼,在大宫女琼婳和琼娆的安排下安置嫁妆、对接仪仗等,而他只需走上前,握住元令的手说上一句:“皇姐新婚安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