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她死心就好。”元煜近乎偏执地咬着每一个字,很显然,顾折刀赌对了,猜疑就像火星子,太子查不查得到皇后死因并不重要,只要他心里把那个凶手的影子画成了元清,十年的怨恨与不平都会借这堆树叶燃烧成片。


    林浔:“殿下,恕臣无能为力。”


    “是不能还是不想?表哥,我并非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人人都议论您大义灭亲之举有失偏颇,但我知道,哪有人会真的拿亲娘的命去换自己的前途?是父皇逼你的,对不对?”


    元煜抓住他的手腕,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林浔,元清抱着人头与他对话的那一天,对方也是这样疯魔地盯着自己:“殿下莫要妄言,更何况……您为何一定要公主死心呢?”


    林浔清楚地感受到元煜在抖,他在害怕?还是激动?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说实话,他不太能理解这个孩子为何会对他的姐姐有如此大的执念。


    “皇姐,是我的皇姐。”元煜喃喃,“可越长大,她就离我越远,如果父皇不再是她的靠山,她就只能选我。”


    林浔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殿下……?”


    “可现在的我连母妃都见不到,母妃对我最好,她一定是被人威胁了,才不能见我,只要父皇不在,对,只要他不在。”元煜旁若无人地碎碎念着,围着房间不停地踱步,害了癔症般,藏在屏风后的寒镜月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脚边的椅子,细微的响动吓得元煜失声大喊,“谁在那里?!”


    林浔无法起身,只能故作镇定:“殿下,别怕,是狸奴。”


    “我不信!”元煜冲向屏风,粗暴地将挡在身前的图案推倒,紧随而来一声猫叫,米花倏地跳起来逃向了别处,屏风后空无一人。


    真的没人。真的是猫。元煜怅然自失地转过身,决定偷偷前往坤宁宫的那晚,他也看见了一只猫。


    深夜的宫道静得像那位躺在棺材里的皇后,小允子提着灯,声音颤颤幽幽:“殿下,坤宁宫许久不曾住人,深夜来访,恐怕……”


    “你不必再劝我了。”元煜一心闷在愤懑中,压根不愿多听人解释,“再说了,这是我母后曾住的地方,她在天之灵会让我在这出事吗?”


    言罢加快脚步到了宫门前,洒扫宫女们收拾完就会上锁,元煜推了好几下都不成,索性让小允子站在墙边,自己踩着他的肩翻进去,再让对方自个儿爬进来。


    坤宁宫内比宫道还要寂静,偌大的宫殿一动不动地站在眼前,元煜径自踏入主殿,案台上供着香,祭奠他死去的母亲,他自然而然地去到蒲团前跪下,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母后,煜儿来看您了。”


    香灰抖动,元煜正欲再翻看些什么,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响动:“小允子,这里有人?”


    小允子死水般的脸终于荡开几分恐惧:“不会吧……”


    “母后,是您吗?”元煜欣喜若狂,“母后?母后?”


    孩童稚嫩尖细的呼唤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小允子连忙打断:“殿下,莫要再喊了,扰了娘娘休息!”


    元煜却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母后一定是知道我来了,母后,父皇待煜儿不好,小姨不想见煜儿,连皇姐也不信煜儿,宸母妃虽好,可她终究不是煜儿的母亲,母后,您若还在就好了,您若还活着,煜儿定不会像如今这般无人在意的。”


    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小允子惊恐地环顾四周,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元煜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他大喊:“殿下,我们快走吧!莫要胡言了!”


    “没看见我在和我母后说话吗?!你这个奴才给我闭嘴!”元煜恶狠狠地把他推开,“我都听见了,母后刚才和我说话了,她说她很想我,我都听见了!”


    小允子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的动静了,忙不迭站起来想逃走,然而黑灯瞎火,他一个没看清撞到了角落的桌子上,伴随一声凄厉卓绝的猫叫划破头颅,元煜怒吼:“我让你别打扰我听不懂吗?!”


    小允子颤颤地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暗处那闪着绿光的眼睛:“殿下……方才那响动是狸奴!”


    元煜回过头,一片漆黑之中,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鬼火似的烧着,猫儿不知眼前的这“条”人为何盯着自己,很轻地“喵”了一声。


    这一声猫叫像开关一般,耳边温柔的女声骤然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畜生……畜生!你把我的母后藏哪去了?!”


    猫儿向上一跳,轻松躲过了那个暴怒的人的扑杀,一溜烟逃不见。


    可恶的狸奴,可恶的畜生!元煜几近失控地对林浔大吼:“以后你们谁都不许养这种东西!你现在就把它给我杀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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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米花: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第124章 她不是什么都不会


    “殿下。”林浔强撑着坐起身, 元煜浑身颤抖地向他走来,被他握住手,“臣可以答应帮您,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浔说话声很轻, 元煜适才勉强冷静几分:“表哥请讲。”


    林浔:“往后殿下莫要再如今日一样失态了, 君子不迁怒、不贰过。”


    元煜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幼年时他曾和秦辞见过很多回,秦辞当然哄着顺着这位祖宗, 但那种感觉和此刻轻缓的、如沐春风般的劝慰却是全不相同的。


    “表哥所言是好, 只可惜,父皇他又何尝不是迁怒您的母亲呢?”元煜最终还是挣脱了他的手,无视了林浔的错愕,“我听闻我的姑姑姑父也早早逝世, 本想问问堂哥有无头绪,可他却没日没夜流连温柔乡, 毫不在意, 玉京城里人人纨绔, 又有几个真的把君子之道记在心里?他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浔本想再劝,可元煜却没心思再听:“既然表哥不愿帮忙, 我也不强求, 您好生养病,别再折腾幺蛾子了。”


    元煜一番话后就旋身离去, 躲在外头的寒镜月这才进屋,见林浔脸色不太好,叹道:“这人已经被逼疯了,你没必要劝他,现在看来事情可能会比我们想得简单很多。”


    “他已经铁了心要对皇帝动手, 这是好事,只是我看那孩子的样子,若任由他继续下去真的没问题吗?”林浔受过癔症之扰,疯癫起来根本没法阻拦,每每想起,心底都恶寒打怵。


    寒镜月望着元煜离开的方向:“看来这宫里头想要皇帝命的人还真不少。从前我觉得他对上元令必输无疑,可现在看来,聪明人未必能算到蠢人下一步会干什么荒唐事。”


    林浔:“他对公主执念颇深,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就像钱总会流给不缺钱的人,爱也总流给不缺爱的人。寒镜月懒得对别人的恩怨多做置评,作别林浔后,她先去找了顾折刀。


    “哟,背着你相公来找我,不怕他又哭又闹又赖着你走不动道?”顾折刀见了她立马阴阳怪气地揶揄。


    寒镜月没忍住想了下那种场面,憋笑:“那我也有本事哄好他,说正事,今天太子去找了林浔,我看那孩子已经疯了,难堪大任。”


    顾折刀皱眉:“此话怎讲?”


    寒镜月:“他一直自说自话神神叨叨,偶尔还会突然大喊大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现在又被皇帝逼出癔症,就怕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一直叨叨什么要让公主对皇帝死心,什么皇姐是我的皇姐,魔怔了都。”


    “公主又不是傻的,当然知道皇帝是什么为人,太子果真是不成器。”顾折刀敛了方才的散漫,“前些日子我问过他,淑妃至今无法与他见面,皇帝难道真的已经打算折杀自己儿子了?”


    寒镜月:“至少现在来看,太子就算登基,恐怕也只会是个傀儡。”


    顾折刀目光一沉:“听说礼部已经在挑公主的婚期了,只能试试那个时候能不能借机除掉这个碍眼的人。”


    寒镜月却不认同:“太子年幼,就算登基也会被朝廷上的老臣掣肘,未必有能力帮你我的忙,公主虽喜怒无常,但至少利益相关的事她不会拎不清。”


    顾折刀讶异地瞥了她一眼:“你不会真对那个小丫头片子教出感情了吧?”


    寒镜月啧了声:“我还没蠢到去同情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只要能为我哥嫂嫂报仇,皇位上坐谁都和我没关系。但今日我见太子,且不论什么帝王之才,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疯疯癫癫的人当皇帝,掌握底下大康千千万万人生死,你难道不觉得恐怖吗?”


    “我不在乎。”顾折刀平静地看着她,“只有太子上位,她才能完完全全安然无恙。”


    寒镜月:“师兄,你凭什么认定一个已经疯了的人会放过唯一一个对他尚有温情的人?只怕不拴着她都算清醒了吧?如果太子死了,应璃对公主就没有威胁,她登基之后要处理的事飞上天,费力气追杀一个无亲无故毫无威胁的人做什么?”


    顾折刀沉默片刻,大抵他在掂量这声师兄到底是何意味,寒镜月,你为了求我帮你办事竟然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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