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顿了顿,将准备好的同心佩塞给她,自觉压低声音:“但皇姐还是我的皇姐。”
元令笑了声,不知是何意:“煜儿何须挂念?皇姐定日日来见你。”
元煜黯淡的双眸微微眯起,跟着笑出声:“皇姐说话算话。”
属于姐弟二人闲话的时间并不多,元煜退下后,姜慎不经意瞥向那对被元令随手丢进妆奁的同心佩,惊道:“殿下,这同心佩上怎么刻的是鸳鸯?”
元令这才重新捡起它,越看皱眉越深:“父皇也真是,再不待见他也好歹给他请个会教礼数的太傅吧?送这么个东西给姐姐,他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怕不是不知道。”姜慎轻声凑近她几分,“这玉佩……好香。”
做到这份上,纵是元令不想承认也得陈承认:“沁雪,你把这玉佩拿去给太医看看。”
今日诸事繁多,很快元令又和傧相们一起在琼婳的指挥下来回走位、对词,如此往复了好多遍,琼婳闲暇不忘同琼娆慨叹:“哎,殿下一眨眼就长大了。”
琼娆心中百感交集:“昨夜殿下回去后,娘娘一直在宫里偷偷抹眼泪,外头的人都说咱们娘娘宅心仁厚,对两个孩子一样好,可依我看,这亲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二人轻声的对话却被元令听在心中,母亲从未在她面前哭过,幼年时她一度以为所有人长大后,都会变成和她的母亲一样,变成一个遇见任何事都能淡然处之的人。比如她不会再因为药苦就哭着不喝,不会因为勤学苦练很累就闹着不学,不会因为大臣的非议就自惭形秽动摇野心。
可惜越长大,母妃就越天真,思至此处,元令心头酸楚难耐,也罢,大不了还有我在,来日父皇不再能护她时,自由我来承担这份责任。
元煜,你承了我母妃的恩情,却还敢对我有不敬之念,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一通忙碌不觉已至傍晚,方涉兰想,按规矩公主出嫁的第一天早上不得见父弟,元煜本该早些回东宫斋戒净身,早睡以待明日,可现在放眼一望,竟完全没看见他人影。
方涉兰来到女儿房内:“令儿,你方才可有瞧见煜儿去哪了?”
元令沉眉:“他不是一直同你们待在一块么?难道他自个儿先同小允子回宫了?”
“方才殿下同沁雪姑娘出去时太子殿下来房里找过,他说他累了,想回宫歇息,让我代传一声。”姜慎握着她的手,“殿下刚进门就同慎儿玩笑,这才忘了这茬。”
听她这么说,方涉兰这才松了口气,她慈爱地端详着女儿和姜慎:“你们二人别闹太久,早些休息,明日的事还多着,要累坏的。”
她叮嘱完就将门掩上,继续和其他人忙婚礼的筹备之事。
今夜她们再度同床共枕,虽曾云雨多次,但姜慎从没有留宿的待遇。
“同我一起睡吧,你还从没和我过夜过。”元令顿了顿,“方才元煜真的来过?”
姜慎颔首,元令沉默片刻道:“我让沁雪找太医验过,那玉佩上有迷香,元煜他不会真的想对我做那种事吧?”
“殿下何不将计就计?”姜慎附在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弹在棉花上,“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元令哂了声,一言不发。
次日清晨,沁雪前来唤二人起身,净身熏香后前往皇宫家庙行礼,告慰列祖列宗。事毕,琼婳带着一众侍女为她梳妆更衣,下一步拜别父母。
一路姜慎等傧相贴身随行,寒镜月因是送亲女眷,故而被准入宫,同宸妃等人一道,等待公主前来拜别。
按礼数,元令先去金銮殿拜别元清,再去翊坤宫拜别方涉兰,最后拜别其他宗室。想起先前顾折刀的话,寒镜月心里总不踏实,被宫女带到翊坤宫后,眼前的场景彻底坐实了她内心的惴惴。
五年不曾踏出宫门一步的宋淑妃,此刻站在宸妃身侧,一言不发。
对方似乎觉察了寒镜月的目光,茫然地向她看去,寒镜月慌忙侧过脸,分明不用担心被认出,可真要她与宋应璃坦坦荡荡地对视,却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应璃许久不曾出宫,偏偏今日在场,真的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吗?寒镜月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想,直至被一声呼唤打断思绪:“太师,你过来这边。”
方涉兰温柔地唤她,微微笑着,寒镜月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向她那边走去,临了讪笑:“娘娘唤臣何事?”
“令儿这些年承蒙您照顾,这些算我谢谢您的。”方涉兰亲自将早早准备好的一盒礼物递到她手中,扶住要行礼的她,“我是不在乎那些虚礼的,左右这儿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就不必作那一套了,您打开看看?”
寒镜月明了个中意思,将那木盒子打开,里头是些首饰,她翻了几下,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张很小的字条。
“太子不见了,救她。”
公主成婚,太子理应到场,若行踪成谜,必定会引起混乱,想来昨夜宸妃回宫就发现了此事,应璃的出宫必定需要经过皇帝,也就是说,皇帝也知道太子不见了,但他仍选择秘而不宣,反倒放应璃出宫,他想用应璃引蛇出洞?寒镜月将字条攥紧,宸妃专门找我保护应璃,说明她已经和国师通上信,知道我的身份,就是不知应璃知不知了。
“臣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应璃的安全,倘若太子真是被人掳走的,她恐怕就凶多吉少。寒镜月正要找个理由,方涉兰已帮她开口:“淑妃妹妹,这位是燕太师,她武功高强,让她跟在你附近,定不会有事的。”
寒镜月悄悄瞥向宋应璃,尽管她身上抹了多到呛人的胭脂水粉,却还是难掩憔悴,应璃,你瘦了好多。“我明白,姐姐放心吧。”
她细弱的声音剜在寒镜月心上,恍然间她想起五年前秋婆拈针刺破她皮囊,那痛楚不似刀剑过肉痛彻心扉,却比刀剑更能在一次次午夜梦回时将她吓醒,浑身颤栗。
“我若离开宸妃姐姐一步,芳和她们就会跟上来,届时你能让她们离我远些就好。”宋应璃轻声嘱咐,见她始终目视地面,心下疑惑,“燕太师,我虽是宫妃,但你我二人皆为女子,不必过多避嫌,你是宸妃姐姐信任的人,我自不会为难你的。”
寒镜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强作镇定:“要不要我直接把她们打晕?”
宋应璃:“啊?”
-----------------------
作者有话说:镜月:(见到诡秘)(局促)(不管了先耍个酷)
应璃:这样的人才世界上竟然有两个
对惹可以看看plq俺发的评论不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回在那一楼哇点啥写啥捏
第126章 早不记得了
宋应璃朝四周瞥了瞥, 凑近她几分:“可以吗?”
“当然,我出手很快的。”寒镜月自吹不带脸红,二人走向原先礼部安排好的地方落座,芳和等人见她们走来, 绷着脸上前:“太师这边请。”
寒镜月冷眼瞪她:“娘娘让我站她旁边。”
芳和皮笑肉不笑:“娘娘, 可有此事?”
换作平时, 宋应璃若敢忤逆,芳和必定会搬出太子安危来恐吓她, 从前有一回她就真的给元煜下了发热药, 毕竟她是个连出宫都没资格的人,想告状也没人听。
然而现在想到寒镜月答应自己会把她们打晕,心里头再不全是伶仃无依的恐惧:“是,我与太师……呃, 一见如故,想多说会儿话, 你们在旁候着吧。”
芳和冷笑了声, 带着另外两名宫女站到不远处, 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寒镜月:“等会儿公主拜别完,我们要出去送亲, 那个时候我打晕她们。”
“且让我逍遥半日, 反正怎样回去都是憋屈。”宋应璃心中欢喜,病色难消的面庞竟舒开几分红润的光, “唉,也不知煜儿那孩子跑哪去了,早上就没瞧见,还以为今日终于能见到他了。”
她还不知道太子不见了?寒镜月只好先胡诌糊弄:“太子与公主殿下感情要好,许是因为思念皇姐还躲着偷偷哭呢。”
宋应璃失笑:“他向来皇姐长皇姐短的, 可惜我不怎么出去,也很少见到公主,你是公主太师,煜儿是不是经常逃学跑去打搅你们?”
“倒来过几次,不过没成。”寒镜月如实相告,“公主明事理,鲜少陪他胡闹。”
宋应璃若有所思:“是么,我还以为十几岁的孩子都喜欢闹呢。”
寒镜月心中一颤:“娘娘且得逍遥半日,不如我带你走走?”
“御花园?我小时候就把那逛腻啦。”宋应璃轻笑,“要是我能去湘州就好了,宸妃姐姐说湘州可漂亮了,这个季节那里开满了荷花哩。”
寒镜月只觉心头酸楚,竟愧得不敢看她:“湘州……确实漂亮,娘娘会如愿的。”
“会吗?”宋应璃垂眸,“太师,你和我一个朋友真像。”
寒镜月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宋应璃:“可惜她恐怕已不在人世,她若还活着,我定要狠狠骂她一顿才解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