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浔只觉心口像漏了风,也许下一次看见横尸遍野我不会再感到恶心,不会再崩溃,不会再像今天一样狼狈地趴在镜月怀里哭……可、可我不明白,那究竟是变得更勇敢了,还是无情了呢?
寒镜月痴痴地望着前方:“天会变吗?玉京的天和练州的天,是同一片吗?”
林浔想了想:“是吧,不论到了哪,天不都是同一片吗?”
寒镜月:“你怎么知道?”
“不管是在玉京,还是在练州、胜州、渤陵,只要抬起头不都能看见太阳、月亮、星星?虽然有时候它们会被云遮住,但我们都知道它们一直都在天上。”林浔望着天空,不知该作何表情,“无论地上的景观怎么变,天上从来都不变。”
寒镜月侧过脸:“那不就对了,我们在地上走,看见的景观会随着脚步慢慢变化,就像我们活着就会碰见各种各样的事,但天上的日月星辰永远都在,只是随着白天黑夜刮风下雨云而变了点缀,我们也只是因为一件件事改变了想法、行动,但我们还是我们,寒镜月是寒镜月,林浔是林浔,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她眨了眨眼,双眸明明,笑得真切。
寒镜月是寒镜月,林浔是林浔。他呆呆地咀嚼着这句话,道不清心头忽然涌起那份不自禁的情,只得慌忙低下头:“你又戏弄我。”
“这怎么就叫戏弄了?我不是好好地在和你讲道理么?”寒镜月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这才叫戏弄。”
“寒镜月!”林浔又羞又恼地把她的手拍开,“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不是还要打探城里的情况吗?别在这荒郊野岭乱转了。”
寒镜月一见他害羞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好好好,不逗你了,去城里之前我们先去找嫂子,万一她有嘱咐我们的事也好提前准备。”
言罢就如往常那般倏地飞了出去,吓得林浔赶紧抱住了她:“慢点!慢点!怎么突然这么快啊!”
两人一路飞奔回营帐,来往的士兵们看见林浔抱着寒镜月又喊又叫地不免哂笑:“寒校尉的马这么快,要把林校尉的魂都吓没了。”
另一位道:“切,我看他的魂不是被吓没的,是被寒校尉迷没的。”
“寒校尉这般骁勇果决之人,就该配个像林校尉这般温和仁厚的给她当相公!”
“而且我听说啊他们俩都是从小一起被将军养大的,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绝配嘛!”
一群人哄笑着又聊别的去了,林浔听得面红耳赤,然而他也不敢多嘴呵斥他们不许说,好似那般显得自己欲盖弥彰,他悄悄瞥过眼睛去看寒镜月,她最好没有听见那些话,不然等会儿又要尴尬,可若是她真没听见,那又……算了,想她做什么?
寒镜月只顾着骑马没有反应,在营帐前停下后就径自跳下,转身向他伸手一笑:“晕了?”
林浔黑了脸:“我下次再也不坐你的马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老实地搭上去跳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坠楼那次的脚伤还没好全,林浔下来时一个没站稳向前跌了两步,径直倒在寒镜月身上,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寒镜月擒住双手,一个用力把他稳在身前,旋身把他牵进营帐,嗤笑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宋和见瞧见寒镜月进来,身后还牵了个委屈巴巴的林浔,没忍住笑起来:“怎么了?又吵架了?”
林浔一瘸一拐地终于站稳:“镜月她又故意把马骑得飞快,害我都颠晕了,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
寒镜月:“我帮你稳了一下,你这不没摔成吗?”
“我说了好多遍不要骑那么快了,你根本没听。”林浔坐到宋和见旁边,倒了两碗水,“你渴不渴?”
寒镜月坐到另一边,接过那碗水在他眼前晃了晃:“谢啦。”
林浔不理她,转而对宋和见道:“阿见姐姐,接下来我们有什么安排?”
宋和见甩甩手上的信,倦容难掩喜悦:“方才收到敌人的信,说要赎曾裘图,你们说我们是放还是不放呢?”
寒镜月:“他们拿什么换?”
宋和见:“怀州。”
寒镜月哂笑:“<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吗?我们能什么时候取下怀州还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说了算?”
宋和见:“要么就是叛军首领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有诈,你们两个小心些别被抓了。”
“点你呢。”寒镜月肘林浔。
林浔嗔她:“别咒我!盼我点好行吗?”
宋和见正色:“我听下属说你在西门犹豫了很久才开炮,虽说此事确实残忍,但接下来不论遇到什么都要以我军为先,切莫心软,否则谁也不能保证敌人会不会对你们心软。”
林浔躲开了她的目光:“……我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们两个休息会儿就随阿翊进城招安吧,叛军兵力必定会留一些驻守昆州,剩下的此刻应当在往怀州赶来,我们若能招安练州就能把此地作为粮草的安置地,也方便后续作战。”宋和见说完忽然咳了两声,此处干燥的气候对她来说极为不善,“后续你们进攻我没法再跟着,我们也已经传信让朝廷派来援兵,如果遇上紧急情况还得自己思考对策,你们两个最好待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分头行动,咳咳咳……都明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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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月:(讲道理开导中)
林浔:你调戏我
镜月:?行,你等着
龟速暧昧中……
第71章 你数我头发干嘛
面对宋和见的叮嘱, 林浔和寒镜月心里门清她的担忧,不敢不答应她的话。
两人在营帐里小憩了一会儿后,傅翊才从外面回来,见二人还在睡着, 放轻了声响:“姐姐身子可还好?”
宋和见侧身在他身前躺下:“老样子, 不碍事的, 你不必担忧,我在此处看管粮草也正好接应朝廷的援兵, 你在前头安心吧。”
傅翊轻轻将她额前落下的发绾到耳后:“姐姐莫要因为操劳军务误了休息, 你也睡会儿吧。”
“左右我也睡得不深,倒不如和你说说话来得轻松。”宋和见在他脖间轻轻一吻,余光瞥见他背上的伤痕,“又添新伤了, 也不好好处理一下。”
傅翊咬上她的耳朵:“常有的事,何须挂怀。”
宋和见嗔笑着将他推开, 趁他不备揪过他的领子咬上他的唇, 傅翊习惯了她的偷袭, 缓缓倾身将她压倒,由着她搅弄风云。
两人还算有分寸地没有行云雨之事, 面对面笑着不说话, 林浔睡得迷迷糊糊,侧了个身瞧见他们抱在一块, 吓得立马清醒了过来,连忙又翻个身,好巧不巧对上寒镜月的脸,险些从铺上跳起来落荒而逃。
“你总怪我不爱惜自己,你自个儿就做到了么?”
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平静, 此刻宋和见的声音轻柔婉转,分明是关心的话却听着像挑逗,傅翊痴痴地望着她:“……姐姐好就够了。”
他埋在宋和见的发上,听着她的呼吸在自己胸膛慢慢起伏,连带他的声音也变得迷乱:“回京怎么样我才不想管,只要姐姐好好地在我身边,那两个孩子好好地活着,其他的我才不想管。”
他说着又是一阵唇齿相拥的吻声,杂乱无章的喘气声分不清谁是谁,林浔惴惴地闭着眼睛,在这躺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赤裸裸的折磨,现在他就想傅翊和宋和见现在就停下开始忙军务,然后他赶紧跳起来找个借口逃掉。
当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闹出点动静,但那样又显得自己太不识好歹,林浔悄悄转过身,寒镜月沉沉地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反正自己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对着寒镜月的脸一根根数她落在前面的头发。
寒镜月平时都束发,上战场的时候就绾成一团,只有睡觉的时候会放下来,乌黑绵长的发如瀑般展在身后,少有几绺落在额前,挡住了她半边眉眼。
一、二、三、四、五……林浔一根根地数,边数困意边慢慢占满大脑,镜月的头发真多啊……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寒镜月睫毛轻颤,迷迷糊糊间林浔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三十七、三十八、三十……寒镜月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瞳孔一凛,吓得林浔瞬间清醒,两人四目相视,身后意乱情迷的呼吸声为这段对视平添了几分诡异。
听见两人的动静傅翊和宋和见连忙停下那些没羞没臊的调情,佯装无事地起身。
寒镜月故作镇定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我睡饱了,去透透气。”
林浔闻言也忙不迭从铺上爬起来跟出去,外头清爽的空气灌入肺中,冲散了方才的惴惴。
但很快他就又笑不出来了,两人尴尬地在营帐外面站着,谁也没看谁,半晌寒镜月才开口:“我其实早就醒了,本来又要睡了,你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根本睡不着。”
“你早说你装睡嘛,我在里面都害怕死了。”林浔松了口气,“而且我哪里是盯着你看,我明明是盯着你头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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