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相较南面更加险峻,好在多树、怪石,利于隐蔽行踪,士兵们在寒镜月的带领下一路轻迅至城门下,驻守东门的士兵被调了大半去防御南门的进攻,然而他们似乎也料到这里可能会被钻空子,寒镜月远远一望,除却城门上站着的士兵,对面的山头也若隐若现着黑影,令人分辨不出是人还是树影。


    因此处地势险峻,就算他们调走了部分兵力,贸然进攻也容易落了下风,更何况我们人少,不能像南面一样一直补兵上前。不过也正因险峻,东门的城墙在修建时就不如南门,相比之下更容易被损坏。寒镜月目光一凛:“全军列阵向东边城墙靠,上火炮!”


    火炮兵轰隆隆地从跟上,叛军觉察了他们的动向,正要从后包抄而来时,“砰”地一声巨响吓得他们赶紧停下步子:“将军!他们有炮!”


    曾裘图二弟、将领曾裘理长满胡渣的脸难掩惊惧:“快!快拦住他们!他们要炸城墙!”


    此话一出众兵都慌了神,然而不等他们反应,第二声的轰鸣就炸碎了他们的理智,曾裘理大喊:“拦不住了!往火炮声去,能杀几个是几个!”


    砰!第三声火炮轰在城墙上,本就脆弱的城墙禁不住这么多台火炮的三连发,碎石如雨般噼里啪啦地向下崩塌,寒镜月却丝毫不惧:“其他人后退,炮兵继续放!”


    第四声、第五声,后方的兵马声越来越近,前方因炮轰而尘灰漫天,曾裘理怒喝:“奸人!拿命来!”


    叛军抄着矛戟就向他们挥刺去,第六声炮轰的砰响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听见,城墙就轰地一下尽数坍塌,霎时间尘灰泥沙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寒镜月策马向前:“众将士听令!随我进城!”


    除去殿后被缠上的士兵,所有人立刻向前奔去,任由曾裘理等人在后怎么追也不停歇。


    寒镜月加快速度,一路穿过城郊,她才勒马停下,身后再行几里就是练州城百姓密集处,进城沿途的路上早有不少百姓看见官兵,吓得四处逃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杀进城内的讯息已然在练州城传遍。


    “向我前方列阵。”寒镜月指挥后头的士兵站至自己身前,“转身!”


    寒镜月勒马不动,静静等着曾裘理从后追上,瞧见她嚣张地立于马上,曾裘理怒道:“无耻小人,你们炸毁城墙,如今是要挟持城内百姓来逼我们投降吗?”


    寒镜月不急不恼:“要么你们现在束手就擒,我不杀你们,亦不动城中百姓分毫,要么我现在就闯入城内,到时候你们可就护不住城里的百姓了。”


    曾裘理大笑:“杀我们?就凭你们现在剩下的不足五千的人?”


    寒镜月:“你们的兵力充其量也不过五千,你不妨大胆试试。”


    “你个白脸小子还和我叫唤上了?自古以来哪有不战而降的道理?你说不动我们我们就投降,要是反悔找谁说理去?”曾裘理和他大哥一模一样的粗眉猛地一横,“众将士听令!给我杀……”


    他话音未落,寒镜月已一剑向他头颅斩去,曾裘理赶紧向后一倾,壮实的身躯却反害得他从马上坠落,亲卫向下一扑,正正好好垫在了他的身下,身后的叛军还没来得及反应,“修罗”已如过境刀风,将靠前的七个士兵人头落地。


    曾裘理惊惧地看着身旁的人头怒目圆睁地滚到他的脸边,身下的亲卫艰难地咳了口血,士兵们骤然骚动,然而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不敢上前,气得曾裘理暴起抄矛:“我杀了你!上……”


    这次掉下的是他自己的,叛军们看着曾裘理身首异处,他们大多都还是百姓出身,不似正规的士兵那般能立即随机应变,更不似他们一样见惯了喷血的横尸,更何况现在死得还是他们的领头人,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寒镜月收剑回鞘,抡戟挑起曾裘理的头颅,对着眼前的叛军晃了两下:“将领已死,你们速速受降,我饶你们一命,也不杀城内百姓。”


    地上咳血的亲卫颤巍巍站起身:“奸……奸人!我等保卫练州,誓死……死不降!”


    他说着又是一口鲜血:“将军已死,我代为将!杀!”


    撕心裂肺的喊声向着空荡荡的周围一去不回,身后的叛军无一人敢动,其中一人道:“大人,实力悬殊,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若是招安,朝廷不会杀我们的!”


    亲卫怒吼:“招安?你们的骨气呢?朝廷那般压榨我等,你们竟然还想着招安?!”


    “要、要不是跟着造反能富贵,咱们哪敢呀,你们祁国人不服滚回祁国去呗,现在明知道送命,谁还敢跟着你们,我们也有一家老小啊……”


    “是啊,我们又不是真的要换个皇帝,能让皇上开恩稍稍整治那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臭地主们,让我们能有口饭吃,谁愿意干这送命的行当啊?”


    眼见军心紊乱,亲卫气火攻心,险些吐血昏厥,他强撑着一口气道:“你们这群没有骨气的东西!你……你们以为降了,皇帝给你们开开恩就不会再被当猪狗使唤了吗?你……咳咳你们这群软骨头,只知道跪着的软骨头!”


    第69章 敌人,都得杀


    寒镜月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手中的长戟将曾裘理的头颅甩到一边,一突刺穿了亲卫的喉咙:“尔等既愿受降,我军自然信守承诺,马匹、武器留下, 速速卸甲归家吧。”


    剩下的叛军不敢不从, 一番整顿后四散而去, 下属道:“校尉,就这么放他们走会不会太可惜了?我军在南门损伤较多, 能将敌军为我们所用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寒镜月边擦拭手上的鲜血边道:“我们进城路上都没向他们发起攻击, 就连这样他们都追不上,可见叛军中不少滥竽充数、被迫参加的百姓,他们战斗意志不高、作战能力也不强,而且随时可能被策反, 与其带着累赘倒不如放他们回去,博个好听点的名声。”


    下属:“那接下来我们要?”


    寒镜月瞥了眼地上的狼藉, 不觉沉眉:“把曾裘理的头装进匣子带走, 至于他那个亲卫……派人好生葬了吧。我们现在立刻向南门赶。”


    言罢率着众士兵从城内过向南门赶去, 城内的百姓听闻朝廷的官兵进城,吓得早早躲进屋子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 然而时隐时现的视线却从未从他们身上移开过,寒镜月微微蹙眉, 加快速度向南门去。


    相比东门的顺利,西门的情况更显棘手。


    林浔本领着士兵急匆匆赶向西门,相比之下西门距南门比东门距南门要更远,待他赶到西门时,马脚刚踏到古铜山下, 山上的众士兵就一瞬间通通冒出头来,镇守西门的将领乃是曾裘图的三弟曾裘壬,但听他一声怒喝:“堂堂官兵,竟然干得出炸城墙的勾当!你们当真是一群走狗!”


    林浔迅速冷静下来,扬声道:“尔等若愿受降,自然不杀、不炸。”


    曾裘壬冷笑:“投降?你当我们造反是发脾气求朝廷来哄我们吗?若非你们步步紧逼不给活路,我们怎会走到造反这一步?”


    “边北四州因豪强地主饱受苦难,奈何天高皇帝远,官员亦是走狗无处申冤,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林浔握紧了缰绳,“你们为有地种有饭吃造反,说到底是为了活下去才反,可一旦我们开打,必定十有七死,若能和平解决问题,何必要拼上性命呢?”


    曾裘壬听笑了:“你是哪家的公子?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讲那套大道理的地方,恁他爹的要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上头的人心软帮我们,我们早他爹的不挨饿了!你今日胆敢向前一步,我们就算死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林浔实在搞不懂对方的想法,到底是为了反抗还是成就自己的威名?他反问:“纵观此处你们最多只有三千兵力,螳臂当车有什么意义?你就忍心让这些想要活下去的人来给我们送死吗?”


    身后的叛军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林浔心下一横:“既然你们不肯开城门,就休怪我们粗暴,上火炮,炸城墙!”


    曾裘壬粗眉一横:“列阵!”


    林浔本以为被威胁的他们要进攻,正要命令众将士行动,不料一群人竟手拉着手一排排跑到城墙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面人肉城墙,昂首挺胸、闭目不言。


    曾裘壬指着他喊:“炸啊?炸啊!你要是想进这个城,就炸!炸死我们所有人!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官兵是怎么残杀我们的!我倒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不同于东门群龙无首、军心不稳的民兵,眼前的人肉城墙皆万念俱灰地昂着头,于他们而言生是死,死亦是死,进是死,退还是死。


    林浔咬唇,举兵不定。


    下属急道:“校尉!我们若再不进城,南门可要扛不住了!”


    南门的血还在流,每犹豫一秒,他们的士兵就多死一个。所能空出给他犹豫的每一秒,都是一条条人命在填。


    “敌人。都得杀。”恍惚间,他听见寒镜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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