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月瞥了眼牌匾:“都行。”
两人进了面馆,里头人不少,左右张望半天才找到里头一张空桌子,坐下点了两碗阳春面。
“我跟你说,我听我那瑞州的亲戚说了,北边的那四个州现在都已经在给他们头头选上朝号了,威风得狠呢。”
“唬谁呢你?北边那四个州又冷又穷,地里都种不出几个子儿来,还想打上来当皇帝?种地的时候被牛一脚踢傻了吧?”
“你话别说太早,那四个州虽然穷但可不小,合起来未必不能跟朝廷碰碰,你看这不就经过咱们安州了?不过当然打不上来最好,我可不想被那群野蛮祁国人骑在头上拉屎。”
“要我说啊,他们指定和祁国有一腿,那帮子不服输的祁国人不乱了我们江山心里就不舒坦,他们要是打上来,我拼了老命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你少在这吹,真拿着刀枪站你前面就你那怂样指不定跪得比我们都快!”
几个谈天说地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小二端着面放到两人跟前,贼兮兮地笑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寒镜月戏谑:“怎么?外地来的要多收钱吗?”
小二啧了声:“你这姑娘恁较真,那当然是不会的,不过嘛咱们安州有个规矩,过路的人初来安州吃的第一顿要多给店家七枚铜板讨个吉利,你要是不信这茬呢不给当然也没关系。”
林浔闻言失笑,从钱袋里摸出两颗碎银放在桌上:“那我多给一些,这吉利是不是也多讨一些?”
小二忙不迭喜笑颜开:“那必须是啊!客官您大方,这往后的路定然也顺畅!小的代安州给您道声平平安安、和和顺顺!”
周围其他吃面的安州人也跟着给二人道安:“安州安州,平安之州,祝二位一路平安、顺遂无忧!”
林浔听得高兴,朝寒镜月眨眨眼睛:“别那么冲嘛,讨个彩头心里也舒服不是?”
寒镜月嘁了声:“人傻钱多。”
“那我不管。”林浔洋洋得意地嗦面去了。
吃完面带了粥,停下歇息的军队已陆陆续续开始行动,两人加快脚步回了马车,宋和见靠在一旁睡着,黛眉微蹙,面无血色。
二人放轻了步子上去,吩咐车夫启程,林浔轻声唤她:“阿见姐姐,起来吃些再睡吧,别饿坏了。”
宋和见咳了两声,虚弱地睁开眼,寒镜月上前扶住她身子,林浔端着碗把粥吹温送到她嘴边,她不觉苦笑:“麻烦你们了。”
林浔垂眸:“阿见姐姐若能好起来,做什么我都不觉得麻烦。”
宋和见又是一阵咳嗽,自离开玉京已经过去一个月,一路的颠簸奔波教她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寒镜月扶着她的肩膀起起伏伏,连喝口粥都艰难:“嫂嫂,你若实在受不住,不如先在安州歇下,哥哥那边我能应付,你在这离我们不远,书信也通得快。”
宋和见:“不……咳咳……不必,你伤刚好,又还年轻,若是劳累落了病根,恐要影响你往后的身子……咳咳……”
说到最后血比话先出口,林浔慌忙找来帕子替她捂上:“阿见姐姐,别说了,我们一起去、一起去。”
从前宋和见不吝于将历练的机会给寒镜月,这次却怎么也不肯让她插手分担一二,寒镜月心中惴惴却又无可奈何,马车外昏白的天空摇摇晃晃,似那道不清不安的心。
此间的颠簸又过一月有余,军队终于在瑞州城最北的地方停下,再向北走就是练州,一脉高大的山峦将南边的风也好水也好通通阻隔在外,练州易守难攻,稍有不慎就容易伤亡惨重,但只要攻下练州,后面的怀州与庆州就尽在掌控,叛军的核心领地在昆州,昆州比起练、怀、庆更加寒冷,丘陵也更多,但容若其他三州都已攻下,小小一个昆州也寡不敌众。
寒镜月和林浔扶着宋和见到傅翊的营帐汇合,刚进去就瞧见他愁眉不展,心知大事不妙。
傅翊:“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进攻练州,派去打探敌情的人传来消息,叛军知道我们来了,已经整装待发许久。”
心腹之一道:“民兵虽不如我军精锐,但毕竟士气高涨,不容小觑,而且练州城门修于古铜山上,古铜山将练州东西南三个方向包围,他们还毁山路,如此一来我们行军更加不便。”
宋和见勉强撑着身子坐到他对面,傅翊将那些堆成一摞的信件推对方跟前:“而且此番对战的将领曾受我练兵,对我的战术颇为了解,这正是棘手之处。”
“你擅长速战速决,所以他才在离我们最近的南门布重兵力,若直接一窝蜂把兵力都对准南门定然正中下怀,倒不如以兵诱敌,出其不意。”宋和见指了指地图上怀州的位置,目中晦涩难明,“越是重兵把守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以兵诱敌,出其不意。寒镜月咀嚼着这八个字的分量,宋和见的计谋竟与她上次在胜州时和傅翊想得那次不谋而合,不过比起鸣几山上的“小打小闹”,这一次牺牲的人显然会更多一点。
-----------------------
作者有话说:林浔:第六感告诉我不迷信不行
镜月:(唯物主义战士磨刀中)
第68章 誓死不降
全军士气高涨出了瑞州城, 一路高歌至练州城南门,万军过阵如黑山将倒,傅翊立于马上,众人在南门山脚停下, 城门上侦查的叛军瞧见底下黑压压的一片, 连忙大喊通传:“将军!他们杀过来了!他们杀过来了!”
叛军总共有五万人, 但目前据守练州的只有三万,还有两万人马在后方的三州随时准备进攻。
南门作为御敌的重要隘口, 三万兵马中至少有两万驻扎才能保证不被攻下, 将领曾裘图站上城门,粗眉一横:“弓兵就位!投石兵就位!”
只听他一声令下,一众持弓勇士纷纷从山野树木中窜出头来,虎视眈眈着底下的一举一动, 负责投石的壮汉们拖着投石车奔至弓兵间隙后,一踩一步连带着古铜山也跟着震颤。
傅翊怒喝:“全军列阵!随我出击!杀!”
一语落地五千精锐如黑豹逐鹿, 随“杀”声以排山倒海之势呈三角状向上狂奔, 无视了南面的陡峭难行, 与罗列于城门外的叛军相撞相杀,一时矛戟交错血肉横飞, 弓兵列箭而下, 伴随身后轰隆隆的鸣声,硕大的滚石如过江之鲫般从高处向他们冲来, 敌我不分地从士兵身上碾过,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失了控,漫无方向地在战场上狂奔,撞翻了站着的士兵,踏死了倒地的伤员。
曾裘图望着底下死死伤伤的惨状, 不禁冷笑:“明鸿将军也不过如此,我们仅用三千个兵就让他们五千人死伤惨重,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攻。”
前头的士兵刚刚倒下,后头的七千人已汹涌而上,乱箭如雨、滚石如雷,又是一片血肉模糊,然而傅翊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紧接而来又是九千兵马向上奔腾,丝毫不把脚下这块陡峭的山地放在眼里。
弓兵的箭慢慢捉襟见肘,合适的大石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被运来前线,原本曾裘图以为傅翊等人吃了两次亏就不敢再这般进攻,怎知冲上来的士兵却一次比一次多,而他们能抵御的陆战兵在此前也被无差别的滚石与箭所折损。
曾裘图大喊:“弓兵转阵!投石兵放火矢!不要让他们靠近城门!通知后方,快调兵来守!”
山上的弓兵听令放下弓箭,抄起准备好的矛戟向下冲去,剩下的投石兵窜头点火,几乎转瞬之间火矢如流星降世,坠落古铜山南,万千枯枝新叶于星星之火中愈演愈烈,火光将九千士兵包围其中,自上而下将他们包围的叛军持戟向他们刺来。
傅翊依旧不退,高喝:“叛军人才已尽!众将士何在?杀!”
身后的一万二士兵骤然向上奔去,古铜山浑身轰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高喝的“杀!”字震穿,南门五千弓兵不得不充陆作战,一路矛戟所挥之处血溅三尺,火光所及之地血肉模糊,在绝对的作战素质和数量压制之下,纵然再巧妙坚固的天然屏障也要为之动摇、破碎。
然而不等士兵们将眼前的叛军杀个精光,再一路势如破竹地冲进城门直捣昆州,后方来援的叛军山洪般向他们倾泻而来,一时之间火矢再起,滚石又鸣,愤怒的叛军大喝着向他们杀来:“打倒朝廷!争我土地!打倒朝廷!争我土地!”
傅翊听着东西两面回荡的高喊声渐渐在眼前汇集,冲锋的士兵一个个被他们红着眼刺穿胸膛,不觉无声勾唇:“传令!夹击!”
寒镜月和林浔得令迅速率五千精兵各自向东、西两方向奔去。南门的厮杀如焦如灼,山上初发新叶的树被烧得只剩枯枝,黑秃秃地晃在士兵们来往的路间,稍有不慎就会害得某个倒霉的士兵被藏于其后的敌人一刺毙命。
寒镜月马不停蹄地赶至东门山下,士兵们正要奔涌而上,却被她拦下:“放轻动静,加快速度,后方的五百人给火炮兵殿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