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少年表情狠厉,一手揪着房巢的领子,把他的头撞到墙上,另一只手攥成了拳,拳拳到肉地打在房巢的脸上。


    一副要把房巢生生打死的架势。


    可那样狠的少年,却在目光无意间和沈念珠对视上时,动作冷不丁地一顿。


    房巢抓住机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刀,朝着少年的心口刺了过去。


    “嗬!”


    沈念珠被吓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脑子钝钝地疼。


    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唇色被咬的很白,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动静,她的视线迟滞地看过去,借着床边的小夜灯,看清是一团毛茸茸轻巧地推开一条门缝,又三两步地跳到了床上。


    漆黑的环境下,喵喵叫的两个眼睛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


    沈念珠摸了摸它的脑袋,知道它是听到了她被吓醒的动静,才会跑过来的。


    回想起那个梦,她仍觉得离谱。


    只是一件校服外套而已,附中里姓崔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会把那件事儿和崔贺亭联系在一起?


    高中时候,崔贺亭分明见了她就烦。


    沈念珠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忘记这个诡异的梦,把喵喵叫抱进怀里,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给都云望发了一条信息,问问她附中里还有没有其他姓崔的学生。


    此时半夜两点,都云望早就睡了,没有回复。


    沈念珠便又刷了会儿视频,想慢慢酝酿下睡意。


    忽地,腹部一阵刀搅般的剧痛,几乎是瞬间如潮水般袭来,难以忍耐的痛楚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窜。


    她倒吸一口冷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布洛芬。


    自从她吃什么吐什么后,胃就经常疼,沈念珠习惯了把止痛药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但桌上没有水。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倒杯水,然而这次的疼痛来势汹汹,比她想象得还要难以忍受。


    脚尖触地的下一秒,“咚”的一声,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沈念珠脸上满是冷汗,狼狈地捂着肚子,睫毛被汗水沾湿,呼吸愈发沉重,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只虾米,连捞起手机打急救电话的力气都没了。


    喵喵叫吓得尖叫一声,咬着手机送到了沈念珠的手边,不停地用下巴蹭着沈念珠的侧脸。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解锁屏幕,拨通了一则电话。


    随后,意识彻底被疼痛吞噬,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电话铃声静静响了一会儿,便被接通,对面的呼吸声被刻意压制着,迟疑:“……念念?”


    “喵!喵!”


    喵喵叫在看到沈念珠晕过去的刹那,惊恐地不停大叫。


    电话那边,崔贺亭瞳孔一震,猛地站起身,外套也顾不上穿,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便急匆匆地出门。


    崔臣聿缓缓合上桌上的资料与合同。


    兄弟俩原本正在谈事儿,崔贺亭被一通电话叫走,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想到崔贺亭刚刚说的话,他给助理发去了一条信息。


    “鱼已经上钩,可以着手收网了。”


    ……


    沈念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


    入目一片洁白,呼吸间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门窗紧闭,暖风从扇叶中徐徐吹出来,室内盎然如春。


    视线轻转,看向窗外,她才发现从昨夜便开始下的大雪,直至现在还没停。


    “念念,你醒了?”


    都云望推门进来,眼眶顿时红了,快步跑过来,紧张兮兮地坐在床边,眼泪几乎要落下:“念念,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急性肠胃炎,要是送来得再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了。”


    “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吃下饭是不是,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儿,还说自己变瘦是工作需要,你、你……”


    都云望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倾身抱住沈念珠,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进了沈念珠的脖颈,她呜呜地哭个不停,心里满是后怕,更多的确实自责和懊悔。


    “我这个朋友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出你的异样,念念,你不能有事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朋友,要是你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办?”


    她语速又快又急,夹杂着厚重的哭腔,导致沈念珠都没法立刻辨认出她的意思,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心头顿时一软。


    想抬手拥抱她,沈念珠刚动了动,就被都云望眼疾手快地压住:“你还在输液,不能乱动。”


    “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吗?好了,不哭了。”


    “怎么没事儿,你自己身体虚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一米七四的人,体重连80斤都不到,轻飘飘的跟个纸片人一样,你……”都云望骂了她一阵,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念念,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都云望将她纤瘦的手握进掌心,“我们以后好好吃饭,要是吃不下去,你和我说,我带你换一家吃,总有一家能吃下的。”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沈念珠,嗫喏了片刻,把她是不是有心事儿的问题又压了回去。


    沈念珠的心事儿无非是和崔贺亭有关,现在提起,不仅没用,反而徒增伤感,还不如闭嘴不提。


    只是都云望也没想到,沈念珠比她想象得还要心软念旧。


    “昨天是你送我过来的吗?”


    都云望回神,一时顿住,想到她半夜接起的电话,男人嗓音里满是焦急和痛苦,嘶哑地让她尽快来医院。


    想起男人临走前的要求,她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就算是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以后也必须给我好好吃饭,听到没有!”


    “知道了。”


    沈念珠乖巧应下,浅棕色的眸底却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昨天意识昏迷,昏沉之际,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冷沉香,是那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看来是她的错觉吧。


    沈念珠醒来没多久,医生便带着护士来查房,仔细问过她现在的情况后,又嘱咐了许多话,才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出病房,那位主治医生后脚就转去了神外科,走到一个办公室前,轻敲了敲。


    “崔医生,这是你要的那个病人的资料。病患现在情况不太好……”知道眼前的年轻医生有多出色,那人并没有说太多,只留了病例给他,最后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好奇离开办公室。


    “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不会是男女朋友吧……”他疑惑地猜测了片刻,想到两人的样貌,轻笑着评价,“还真是郎才女貌。”


    办公室里,崔贺亭越看脸越沉。


    最后忍不住给崔璟打去一个电话,冷声骂道:“老子在博盈开创模特部门,让你当金牌经纪人,你他妈的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第69章


    崔璟赶到医院时, 沈念珠刚睡醒,看着床前脸色黑沉的男人,她眸光闪了闪, 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营养师说你一切正常,你居然把他收买了,也要瞒着我?”崔璟话语间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重重闭了闭眼,“沈念珠,我是你的经纪人, 有权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我刚刚去问了医生,以目前情况来看, 在你彻底恢复之前,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


    “知道了。”沈念珠垂下眸子,眼神黯淡, 后续的很多工作她之前花费了很多努力才得来, 现在全部功亏一篑了。


    崔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轻叹一声, “你还那么年轻, 哪怕不急这一会儿, 也终究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何必这么逼自己。”


    沈念珠没有回答。


    她不是逼自己,是真的吃不下东西,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乐乐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却又比当时更严重。


    “崔璟,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个心理医生吧。”她沉着气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崔璟眼神深了深, 点头应下,“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男人很快离开,沈念珠扭头看着窗外的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大雪,心里莫名地堵着,一股郁气纠缠其上,在心头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搅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房间里的暖气太热,空气太闷了。


    掀开被子,换上厚衣服,沈念珠没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楼,入目的是被白雪厚厚裹着的花园,天地间漫着一层清透的白。风是凉的,却不烈,拂过脸颊时,很快把沈念珠身上残存的一点暖意吹跑。


    她紧了紧领口,呵气成冰。头发被拢在而后,露出的下颌线清隽,脖颈细直,袖口略长,遮住了半截手腕,露出的那一点腕骨支棱着,隔着一层薄皮,轮廓清晰得惹眼。


    冰天雪地里,除了她,没人会受虐般离开盈满了暖气的室内,跑到外面来吹冷风。


    沈念珠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意外地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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