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在徐永泉身边讨生活的日子,她仍心有余悸。
“这个需要时间慢慢考虑清楚。”沈念珠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除了都云望,她没有其他知心好友,这是她第一次和类似于妹妹的人交谈这样的事情,沈念珠有些陌生,却下意识地想帮助她。
于是,她想了想,又嘱咐道:“尚婉,你知道破窗效应吧?”
不等尚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是选择贺征,还是以后遇到其他的什么人,我建议你最好都把一些事情永远地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去。”
“某些东西,只有自己能共情自己。说给别人听了,别人当下心疼,以后却有可能用它来刺伤你。”
尚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念珠姐。”
两人陷入沉默,尚婉小心翼翼地觑了沈念珠一眼,敏锐察觉出她有心事,动了动唇,又想到两人并没有亲昵到可以事无巨细分享所有事情的地步,只好又讪讪地闭嘴。
正当气氛逐渐走向尴尬时,一阵遥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男生的呼喊:“婉婉。”
两人一同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长相很秀气的男生。
不用尚婉介绍,沈念珠便反应过来,这就是贺征。
贺征见到沈念珠时,也愣了愣。
他刚刚去了后台一趟,听那儿的人说尚婉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学姐走了,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
但贺征只礼节性地和沈念珠对视一眼,便离开了视线,说了声“学姐好”。
沈念珠闷声低笑,尚婉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贺征一头雾水:“怎、怎么了?”
“念珠姐本科毕业,是我的学姐,又不是你的,你跟着叫什么学姐。”按理来说,贺征是研究生,应该沈念珠喊他一声师兄才对。
“我下意识跟着你喊了。”贺征嘴快地解释。
话音刚落,尚婉的脸倏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贺征也意识到这话太暧昧了,黑框眼镜下的眼镜快速眨了眨,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婉婉,我给你带了奶茶。”
“可是我已经喝了学姐给我的呀。”尚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下意识看向沈念珠,又很快收回视线,“那你就自己喝吧。”
“学……”贺征刚说了一个字,又想到两人方才的笑,尴尬地收回那个不太合适的称呼,有些纠结。
他自己喝下,显得不太礼貌,他还在追尚婉呢,怎么可以这么怠慢她要好的朋友?
和平时接触过的其他人比起来,从没出过社会的贺征堪称天真,什么话都写在了脸上,沈念珠一眼瞧出他的想法,说:“没事儿,不用顾虑我,我对牛奶过敏。”
与其说她要减肥控制体重这种不明不白的话,不如索性撒个善意的谎言,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果不其然,贺征没有继续推让寒暄,从善如流地自己喝了起来。
只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贺征开始东拉西扯地说一些话题,似是想缓解气氛,又似是在讨好尚婉和沈念珠。
这时,几人经过了学校内有名的人工湖泊,贺征的目光掠过湖边的一排排长椅,眼睛一亮,自发介绍起来:“这个湖被大家戏称学校的情人湖,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但你们绝对不知道,湖边的这些椅子,不是学校购置的,而是学生捐赠的。”
尚婉离校几年,沈念珠在校读书的时候没想过恋爱的事儿,从没靠近过这个湖泊,自然也不知道这事儿。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着贺征看过去。
贺征继续说:“我也是听我舍友说的。听说是好多年前一个校领导提议的,有意愿的校友都可以捐赠一个长椅摆在湖边,还可以在长椅上挂一个小牌子,在牌子上写最想实现的愿望。那么在这片情人湖的祝福下,一定有机会实现。”
沈念珠哑然失笑。
从清大毕业的学子,无一例外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别说是捐赠一个椅子,几十几百万也能捐赠出来。
那个校领导偏生搞出个这么弯弯绕绕的路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买账。
毕竟把愿望写出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幻想上,都是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可尚婉显然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然后呢,有很多校友都捐赠了吗?”
“那当然啊,这么能体现出赤诚之心的行为,大家都很乐意做。只不过你们懂的,为了表面好看,绝大多数牌子上写的愿望都是祝福未来的清大学子学有所成,学校能日渐昌隆之类的套话,只有一个椅子……”
贺征带着两人绕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里显然人迹罕至,雪积得格外厚,又洁白又松软地落在地上,踩上去时,像是踩上了一团棉花。
越往深处走,已经看不到情人湖的影子,唯独长椅绵延不断。
最后,贺征在其中一个长椅旁停下来,“这个椅子很特殊。”
尚婉的目光搜寻了一圈,失望:“你说的特殊不会是指它没有牌子吧?”
其他长椅的牌子都挂在了非常明显的地方,唯独这个长椅和随处可见的公园长椅没有区别,根本没挂牌子。
“当然不是。”贺征脸一红,下意识反驳,绕到了长椅的背面,说,“你们摸这里,刻着一行小字。”
尚婉兴致勃勃凑上去,盯着看了会儿,可字痕太浅,半晌都没看出门道,索性上手摸了摸,辨认道:“祝愿SNZ一生安康,平安喜乐。”
“SNZ是谁啊?”她疑惑地看向贺征。
贺征也摇头:“不知道,不过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下面。”
于是尚婉的手指往下落了落,“我会永远站在你的一步之外,等待你的垂青。”
第68章
“哇塞, 这个椅子是谁捐赠的啊,也太浪漫了吧。”尚婉眼睛一亮,下意识扭头看向始终表情淡淡的沈念珠, 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赫然怔住。
“念珠姐,SNZ和你的名字首字母一模一样诶……”她踌躇着开口, “这是你认识的人刻的吗?”
“那不是我。”
刚一听到那三个字母时,沈念珠压着的羽睫就忍不住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自己, 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只是巧合。
跟她没什么关系。
几人又在学校里走了走, 顺道去吃了个晚饭,尚婉便急忙回去准备晚会。
沈念珠则一脸抱歉地看向贺征:“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隔间门关上的刹那, 她捂着胸口将晚上的饭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 只能呕出一阵酸水,胃里那股翻天覆地的搅弄感才渐渐消散, 她扶着墙站起身, 擦了擦嘴角的污渍, 平静地按下马桶的冲水键, 表情没什么变化,早就已经习惯了。
走出隔间,她站在洗手池前,用随身携带的漱口水仔细漱口, 打理好自己后,才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一脸的苦色, 脸颊瘦的近乎凹陷下去,面色寡淡,宛如一盆即将枯萎的鲜花,浑身充满了零落之感。
铃声响起,导师打来了电话:“念珠,听邻居说你今天来看我了?”
沈念珠的语气缓和下来:“前些日子您的大寿我都没赶上,正好今天休假,想过来看看您。”
“真是不巧,我今天正好有事儿。这样,你吃饭了吗,不如来我家吃两口,你也很多年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洗手的动作一顿,沈念珠不动声色地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刚刚在学校吃过了,咱们食堂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你在学校?那应该是想看今晚的晚会吧,哎呀,这马上就要到晚会开始的时间了,那你先玩儿,等下次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挂电话前,沈念珠鬼使神差地开口,“老师,您知道情人湖有一个没有挂牌子的长椅吗……”
元旦晚会要召开整整三个小时,沈念珠心力不济,在看完尚婉的演出后,便给她发送了消息,提前离开了。
她又去了老师家,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她,婉拒了老师想要留她喝茶的邀请后,沈念珠裹挟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喵喵叫凑上来,不太有精神地绕着她转了两圈,尾巴垂得很低。
沈念珠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脊背,低声:“你是不是想乐乐了?可是乐乐是别人家的孩子,总是要送回去的。”
“要不我再买只猫猫陪你吧。”
把给喵喵叫找个伴儿的事儿提上日程,她陪着喵喵叫玩了会儿,才去洗澡。
她今天有些累,早早便躺上床睡觉,却做了个意料之外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被房巢跟踪的那天。可是这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恩人没有用外套盖住她的脑袋,她轻而易举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和崔贺亭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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