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会放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台灯,和数之不尽的数本习题册。习题册旁,有一盆多肉和一盆仙人球。
崔贺亭的脚步驻在书桌前,掀开眼皮轻扫,透过窗户,果不其然是看不到那个位置的。
可能沈念珠自己都不知道,她家对面的二楼有一家奶茶店。那家奶茶做得很难喝,但崔贺亭每周都会来这里坐两个小时,透过那儿的窗户,能正好看到沈念珠趴在桌前做作业的场景。
她刷题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写完两到三张卷子。
崔贺亭观察了大半年,到后来几乎能够从她的表情判断出她正在做哪一个科目的卷子,判断出这周老师留的作业难不难。
可现在,目光再次垂下,那张点缀了他整个高三生涯的桌子,此时被破坏得彻底。
桌面上满是陈嘉年弄出来的涂鸦和刻痕,桌上没有书、卷子,更没有多肉和仙人球。至于那帘给沈念珠造成了很大“困扰”的窗帘,则早就变得黢黑,脏的不成样子。
崔贺亭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漠然地移开目光,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逡巡,确认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和沈念珠有关的痕迹后,他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男人原本正玩着手机,见传闻中向来洁身自好、洁癖严重的崔家二少在灰尘遍天的老房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开口:“崔二少,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您跟我说一声,我帮您一起找?”
“不用。”崔贺亭脚步未停,强忍着恶心又进了主卧,他屏着呼吸飞快扫了一圈,随后退出。
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眉峰越皱越紧,眼底的寒意愈来愈浓,最后他抬脚走上阳台。
一个很小很小的阳台。
在那里,他一眼瞧见了个被随意丢弃在墙角的纸箱子。
心跳猛地顿了半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瞬间将崔贺亭的心紧紧缠住了。
他瞳孔一缩,不受控地朝着纸箱子走去。
箱子搁在地上,上面沾满了灰尘,又曾浸过水,箱皮已经脆弱不堪,好像稍微大力一点,就会被扯碎。
崔贺亭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出来,仿佛在抱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
走出门时,男人瞥见他手上的箱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让崔二少废了这么大力气的,肯定是陈宏那狗贼从崔二少手里偷走了什么宝贝,这么搞半天居然是这么个具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的破纸箱子?
可他不敢多问,挠了挠头,跟在崔贺亭身后离开。
“崔二少,这栋房子……”
崔贺亭头也没回,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冷声:“砸了。”
“啊?……好。”男人愣了一会儿才应下来,忽然又听到崔贺亭开口,“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儿应该不错吧,帮我个忙。”
“崔二少您不用客气,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行。”
崔贺亭阖了阖眸子,回忆着哼唱出一两句曲调,又说出一个偏僻小县城的地名,“去这个地方查查我刚刚唱的调子,叫什么名字,尽量找出完整版的曲子发给我。”
……
沈念珠没忘了当初和维礼安的约定。
她答应一定会成功登上杜丽琼的大秀东山再起,之后会以更高的咖位与维礼安达成合作。
早在大秀刚结束时,她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维礼安的负责人霍泽州,可之后没多久就爆出了徐永泉和公司的大瓜,舆论纷纷扰扰,维礼安选择明哲保身,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沈念珠成为了博盈旗下的模特,霍泽州便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可这次霍泽州面对的不再是窝囊废徐永泉,而是崔璟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崔璟以霍泽州明哲保身便是主动中断合约为理由,对霍泽州说想继续签约也可以,但此前两人的合约作废,这次该按什么咖位算酬劳,就按什么咖位。
言下之意,维礼安别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签下一个未来超模。
霍泽州打落牙齿活血吞,可没办法,最后还是被崔璟坑蒙拐骗着签下了合同。
时间已入秋末,维礼安目前主打的时装已经是明年的春季款,沈念珠需要飞去马来西亚拍摄代言的pv,一走便是将近一个月。
等她再回来时,京市已经步入了初冬,虽还没下雪,可猎猎冷风刮在脸上,刺地骨髓里都泛着冷。
这次拍摄过程中,谢琳作为执行经纪人全程都跟着,一行人刚从飞机下来,又坐着保姆车去了博盈。
崔璟扫了她一眼,观察到她眼周的疲惫,不动声色地说:“你拍摄辛苦了,具体的事宜让谢琳和我说吧,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
“未来一星期都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你休养生息,后续的行程我会交代给谢琳。”
沈念珠于是又回了家。
想到独守空房的喵喵叫,她归心似箭。
拍摄前,她走得匆忙,本想把喵喵叫托付给都云望。可都云望跟着律所的师兄去临市出差,没空照顾,最后她不得不给崔贺亭打去了求助电话,羞赧地求他帮忙照顾。
她实在不愿意把喵喵叫放去宠物店。
好在崔贺亭并没拒绝,还很好心地没再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让沈念珠稍微安心了些。
可出乎意外的是,沈念珠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是空寂了一个月的寒气,房子里落了些灰,屋子里没有任何生物生活的气息。
喵喵叫呢?
她心里一突,下意识给崔贺亭打去问罪的电话:“崔贺亭……”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熟悉的轻笑声已经顺着电流爬进了耳廓:“念念女王,开门。”
沈念珠怔了怔,下意识转身开门,一抹高大落拓的坚|挺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男人眼尾上扬,长款风衣衬托得他宽肩窄腰,仿佛是天生的衣架子。瞥见来人,他目光微微下移,继续说:“你这儿离医院太远,我每天跑来跑去不太方便,就先把喵喵叫接去我家住了。”
他没挂掉电话,沈念珠的耳边响起了双重奏,一如这男人以往的风格,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抿唇挂了电话,眸子水凌凌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特意跑来一趟?
崔贺亭扬眉,散漫地晃了晃手机:“你的工作室昨天发布了微博,宣称拍摄结束,次日回国。”
“你还关注了我工作室的微博?”
“那当然,还有你的个人账号我都关注了,还是进了粉丝团的铁粉呢。”男人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
沈念珠撇了撇唇片,不太相信。
手里的行李箱被男人大掌接过去,“你家太多灰了,叫家政来好好打扫一下吧,今晚先去我那住一晚。”
他转身欲走。
沈念珠留在原地没动,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神直直看他,眼神满是狐疑。
崔贺亭步伐顿住,解释:“喵喵叫还在我那,你要是真怀疑我有非分之想,接了猫再去住酒店。”
喵喵叫最重要,沈念珠没过多犹豫,很快跟上了男人的步子。
到了楼下,才发现崔贺亭换了辆车,最新款的科尼塞克CCXR Trevita,全球仅三辆,价值上亿人民币。
沈念珠深深地看他一眼。
他和圈子里大手大脚的二世祖不同,或许是从小被定下来的志向并非继承家业,让他先天地脱离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身上并未沾惹太多的纨绔气息,平时的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
和他待得久了,有时真的会情不自禁地忘记他是身价万亿的崔氏集团的二少爷。
“新买的车?”
“嗯,前几天刚提回来。”见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一圈,崔贺亭毫不犹豫开口,“你要喜欢,送你。”
“我可要不起。”沈念珠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崔贺亭却没开玩笑,认真地重复:“你是念念女王,全天下的好东西你都值得,没什么要不要得起的。”
沈念珠眸色动了动,默默扣上安全带,不发一言。
一路安静,等到了崔贺亭家楼下,沈念珠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来崔贺亭家。
哪怕亲密行为进行过无数次,可以往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她家。
她不习惯踏入别人的生活区域,会让她有种寄人篱下的恐慌感和不适感,饶是她和都云望关系如此亲近,她也从没在都云望的家里过过夜。
电梯内没有楼层,刷卡上楼,一层一户,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感受着电梯的缓慢上行,沈念珠默数着楼层,静静看着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口罩下的嘴唇莫名地干涩,心跳加快。
“叮”
电梯打开,崔贺亭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拉住沈念珠纤细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他暂且将行李箱搁置在玄关,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我这儿没有准备女士拖鞋,你先穿这双,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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