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二次叫了她的全名。


    “为了一个大秀,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徐永泉背后有公司、有整个徐家的支持,你只是一个小模特,对付不了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想过去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


    崔贺亭淡淡地说:“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当下困难时,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或者事物。如果因为自尊心,不想麻烦别人,而让自己继续受困,那不是自强,而是愚蠢。”


    沈念珠纤长的睫羽微颤,不堪道:“崔贺亭,我没有你那么优越的家世。我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大学时积攒的师生人脉,也无法对我现在的事业产生任何助力。”


    被关在公司这两年,徐永泉阻断了她所有的通向上流社会的阶梯,她拿不到更多更好的资源,甚至遭到了所有秀场的驱逐,只能被迫在平面模特的商单里转圈。


    她没有人脉,她只能靠自己。


    正如过去的20年一样。


    在陈宏的暴力、沈琴的漠视下,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大学同学不行,那高中同学呢?”


    沈念珠一怔,抬眸对上崔贺亭的视线,只听他说:“你可以利用我,念念女王。”


    还不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崔贺亭又说:“除了我,还有其他的同学。附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怕是聂英哲,他也不是徐永泉那种渣滓能够碰瓷的。”


    “我……”沈念珠一时愣住了,下意识辩解,“可我只在附中读了一年书,和谁都不熟……”


    崔贺亭微微一笑,语气莫测:“你和他们不熟,不代表他们和你不熟。当时整个高三,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你。只是我们念念女王一心学习考状元,哪个男生都不放在眼里。”


    沈念珠惊愕,她完全没有注意过这些。


    “只要你开口,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卖你一个面子。哪怕不卖面子,权衡利弊之下,我想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到你身上的价值。略微施以援手,可以投资出一个未来的顶级超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崔贺亭说这些话时,尽管他还穿着白大褂,眼底的温和却仿佛一瞬之间全都消失。


    他不再是手术台上救死扶伤,公平地把富人、穷人从阎罗殿里抢救回来的白衣天使;而是名利场上的顶级商人,用最为犀利的眼神冷冰冰地衡量着所有人的价值,所有人都成了桌上的砝码,成了代表着亏损、收益的隐形资金。


    包括沈念珠。


    这样极限的反差,让她的视线不由得追随地更紧了些,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看清楚他瞳子深处的神色,想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问:“你也会卖我一个面子吗?”


    “我不会。”


    沈念珠眸光微微黯淡,下一秒,男人再次开口:“我在你面前,不谈买卖。念念女王,我刚刚就说了,你可以利用我。”


    “不论价值,不论回报。”崔贺亭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一路下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凸起的喉结,最后顺着紧实的胸肌,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身体,我的资源,只要是我,你都可以随便利用。”


    崔贺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沈念珠的手掌轻飘飘地贴在他的心口上。


    透过一层层血肉,她似乎感知到了一颗心脏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着,在她的掌心鼓动。那个节奏又慢慢地传递到她的心脏,最后,仿佛两人的心跳也同频。


    病房里倏地安静下来,静到只有两个人互相重叠的呼吸声,微不可察。


    沈念珠指根一颤,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到了,立刻收回了手,眼睛快速眨了眨。


    她嘟囔着问:“你没有理由帮我。”


    “谁说我没理由?”崔贺亭伸手,轻轻点在她的眼角,“我们,很熟。”


    沈念珠眼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学聚会前一天晚上,她对都云望说过的那些话。


    这时,一颗冰凉的、带着丝丝不腻人甜意的糖果,冷不丁地抵在了唇缝。


    崔贺亭的手指夹着糖,还没收回,语气带着调侃:“尝尝,这是你喜欢的味道。”


    沈念珠犹豫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含住了那颗糖,也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卷着糖果吃进嘴里时,仿佛也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扫了扫,崔贺亭身体一僵,身体里酥酥麻麻的痒。


    他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喉结上下起伏。


    糖果的甜在舌尖漫开,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沈念珠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过了半晌,沈念珠率先移开了视线。


    糖果在嘴里转了一圈,她点头说:“知道了,下次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会找你的。”


    崔贺亭轻笑:“不用下次。”


    “嗯?”沈念珠疑惑。


    “等你伤好了,陪我去吃个饭吧。”


    男人话题转得太快,还不等沈念珠仔细思考要不要答应,他的语调又冷了下来:“同样的车祸,谢琳毫发无伤,你却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其中原因,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该明白。”


    “我去查过你们圈子里对体重的要求,哪怕按最严苛的标准,针对你的身高来说,你现在也偏瘦了。该保持什么样的体重,是你的自由,我无从置喙,但只是陪我吃一顿饭,应该不难答应吧。”


    沈念珠之前是为了准备大秀,才逼迫自己暴瘦。


    既然现在大秀的事情暂时没有着落,自己又住进了医院,那当然要以身体为重,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因此,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通知我。”崔贺亭敲了敲病历本,“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谈完了正事儿,他的语气又变成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是沈念珠熟悉的味道。


    崔贺亭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了一会儿,沈念珠慢悠悠吃着糖,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谢琳走了进来。


    “念珠,你现在好点了吗?”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担心地问。


    沈念珠回答:“好多了,琳姐,你放心吧。”


    “刚刚那位崔医生……”谢琳迟疑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沈念珠一顿。


    “你昏迷这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你。我让他去休息,我来照看你,他也不听。”谢琳抿了抿唇,又说,“而且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你们……”


    她做了个两人互相拥抱的手势,眨了眨眼,猜测:“他就是之前一直频繁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嗯。”沈念珠情不自禁回忆起崔贺亭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难道他这两天一直没合眼?


    谢琳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也没再继续追问,“知道了,我心里有个谱了,以后如果再出现陈言那样的绯闻和言论,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一谈起工作上的话题,祥和的气氛凝滞了一刹那,谢琳打眼一瞧沈念珠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气说:“初面已经结束,徐永泉的目的达成了。这狗东西,卑鄙小人,用这么卑劣的办法,也不怕被法律制裁吗?”


    “他居然还有脸说……”话到了嘴边,又被谢琳生生吞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沈念珠的脸色,意识到不该用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到她养伤。


    然而,沈念珠却已经猜到:“他说让我去陪他,就还有机会?”


    谢琳惊讶地长大了嘴:“念珠,你怎么猜到的?”


    “像他那种精虫上脑的货色,满脑子不就只有那二两肉的事儿吗?”沈念珠嗤笑,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琳姐,既然他都还敢说有机会,那我们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别忘了,还有杜丽琼亲自主持的复试。”


    不到最后的时候,沈念珠是不会放弃的。


    更别提,她现在还多了一份底气。


    糖果已经融化,口腔里却仍有那丝丝的甜,想到崔贺亭刚刚的话,沈念珠嘴角微微上扬。


    第22章


    都云望听说了车祸的事儿后, 立刻赶来了医院。她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打算留下来照顾沈念珠。


    听沈念珠说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后,她心疼地把沈念珠抱进了怀里, 直掉眼泪:“对不起啊念念,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竟然都没发现你经历了这些, 我这个朋友当得太不合格了。”


    “那个叫什么徐什么的猪头,居然敢这么欺负你。”都云望骂骂咧咧地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念念你等着,我现在就给老聂打电话。”


    “老聂?”沈念珠疑惑。


    都云望随口解释:“老聂的爷爷以前是公安局局长, 虽然早就已经退役到二线了,但他们家一直都有那方面的关系。那个猪头居然敢在法律的红线上蹦跶,那不得让老聂发动一下他爷爷的关系, 好好查查他, 给他点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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