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芃芃下意识便想到了少年教她写字的场景。


    字好看。


    好厉害。


    对着王夫人红彤彤的脸,沈芃芃忍不住夸道:


    “他,很厉害。”


    很厉害?


    是那种厉害么?


    王夫人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还想问些什么,却见沈芃芃眼睛一合,倒在了桌上。


    “这夫妻两瞧着循规守矩的,没想到竟然如此花哨。”婢女及时给王夫人端来茶水压惊。


    王夫人是万万想不到,沈芃芃会如此直白地将二人的私事说了出来。


    “怪道那孟珏的面相,瞧着就是龙精虎猛之人。这丫头又生得玲珑有致,二人倒是绝配!如今看来,她与那孟珏应当是真夫妻。”


    “奴婢却觉得,这位夫人对孟大人没有多大的喜爱呢。”


    “可那孟大人对她的眼神却做不了假。”


    极其的不清白。


    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个眼神。孟珏看起来冷心冷情,可他身为世家子弟却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位平民女郎为妻,只有深爱对方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王夫人脸上的暖意褪去,目光垂落如佛前清水,“派人把孟夫人送回去。”  。


    女郎在床上裹成了蚕蛹,静静地斜躺着。


    李知聿先是对一旁端着盂盆的阿青道:“下去吧。”


    阿青赶紧应下,快步躲了出去。


    不知怎的,阿郎一听到夫人醉酒了,整个人瞧着都冷上了三分。


    她不敢久留,等出了屋子,又忍不住往屋内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瞧见少年走到了床榻边,不知在望些什么。


    李知聿看着沈芃芃颇为狂野的睡姿,他伸手将被子掀开一角,好让沈芃芃乌黑的脑袋露出来。


    笨。


    “自己都能把自己捂晕过去。”


    话落,沈芃芃忽地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就醒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知聿以为她已经清醒了,错开她的目光,沉声道:


    “被子拿开,盖好。”


    沈芃芃愣愣的摇头。


    “不。”


    李知聿皱眉:“听话。”


    沈芃芃继续摇头:“你不听话。”


    “我为何要听话?”


    说罢,李知聿自己就皱了下眉。


    他这是怎么了。


    她胡言乱语就罢了。


    他竟也跟着陪她胡闹。


    就在李知聿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床上的女郎倏然气鼓鼓地说:


    “你就是不听话!话本子里你应该要攻略我的,可是你不听话,还得我帮你...孟珏你到底会不会攻略我?”


    李知聿没听明白,俯身低头:“攻略是何意?”


    “就是...讨好我。”


    李知聿浑身一僵。


    霎时间,那些他以往觉得可疑的事情全都串了起来。


    原来之前她做的那些事儿都是因为这个。


    他竟不知,她如此地喜欢他,喜欢到竟要编造话本子一说来欺骗自己。


    第41章


    王府书房。


    “郎君, 那孟珏夫妻二人可谓是情意绵绵,假不了的。”


    再说此女行事大胆,也不懂什么规矩。像她这样的人, 也绝不可能进皇太孙的眼。我看就不必在她身上费工夫了。


    更何况孟大人先前为孟夫人遮掩, 已经有了把柄在您身上,您还担心什么呢?“王夫人劝道。


    王洛的脸色依旧绷紧,语气十分沉重。


    “我派去的密探全都被这小子杀了, 只有一人拼死赶了回来。那密探说了,当日并未看到车上有女眷…我这心里仍旧不踏实。”


    “许是那日不凑巧, 孟夫人去了别处。夫君不是早就在雍州打探过了, 并无任何异常么?若夫君仍不放心, 不妨再设一计。”


    王洛眼眸微眯,闻言看向了王夫人。


    “早就听闻皇太孙性子孤傲,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一个人再怎么善于伪装, 也会在这些细节之处出岔子。夫君不妨设宴宴请孟大人, 再探探他的底。”


    在她的话音中,王洛渐渐舒展了眉头。他颌首应下, 又召来手下门客商议。  。


    李知聿虽不知王洛到底商议了何事, 不过当他收到王洛的邀请后,心中已有对策。


    醉仙楼人满为患,躲过不少风流男女的推诿,他立于门前正了正衣襟,身旁的侍从替他推开门,他稳稳地踏了进去。


    “各位大人,孟某来晚了。”


    甫一进门,他的目光逡巡着屋子, 掠过旋舞的伎人、伏地洒扫的仆役,定格在洞开的轩窗上。


    室内生着炭火,为何不关窗?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面上却波澜不惊。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调笑道:“孟大人可得自罚三杯啊!”


    “自然。”


    余光见到满座目光灼灼,连那翩跹的伎人,眼波也悄然流转到他手边那杯酒上。


    李知聿弯了弯藏在袖中的的手指,忽然就想到沈芃芃与沈老头喝酒时的神态与姿势。


    此处不是皇宫,倒是不宜太过拘礼。


    他大手握上酒盏,略显豪迈地一饮而尽,几滴酒水落在他手背上,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李知聿看也不看,随手一擦,走向剩下的空位。


    刚一落座就听到王洛对其中一位伎人笑道:“婉婉,去服侍孟大人。”


    李知聿假意推脱了几下。


    王洛:“公子,莫非是看不起我这美婢?”


    李知聿无奈摇头,未再推辞。


    那名为婉婉的伎人朝他走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为他斟酒的伎人,捏着那伎人递来的酒,当着王洛的面一饮而尽。


    那伎人却是好奇地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李知聿的身上。


    少年脸上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他的眼眸却是冷的,透着十分克制。


    真是奇了,这药酒都灌下去了,天下岂有面对她而能坐怀不乱之人?


    伎人眼中多了一缕疑惑,动作也慢了几拍。


    李知聿将几人心思尽收眼底,眸中多了几缕深思。


    “多谢王大人美意,可惜内子有命,今日怕是要早早回去了。”


    王洛:“原来公子还惧内?”


    话落,李知聿忽然感到身体生出一丝异样。


    他强忍着酥麻之感,继续道:


    “王大人说笑了,我夫人那身手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美人啊我实在是无福笑纳啊!”


    这话里的意思表面上看是惧内,实则是爱妻。


    倒像孟珏会做的事情。


    王洛的眼中多了一丝了然,只等他喝下去的药酒起效果。


    昨日密谋时,他曾问其余门客:


    “你们可知为何我要备上这烧刀子?”


    其余人最会承颜侯色,对王洛阿谀道:“在下不知,请大人赐教。”


    王洛虽身在云州,可他对皇太孙的事情也颇为了解。


    “皇太孙与他那太子父亲、庶弟都不同。他不喜交际,不喜饮酒,在宴席上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从不曾与官员饮酒作乐,从小接触的也是宫中御酒,绝不可能喝过我们当地的烈酒。


    这酒品如人品,等他醉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一看便知。更何况我这酒里下了最烈的春。药,一旦令人发起狂来,那在床上便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王洛想到此处,思绪戛然而止,只觉得自己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了。


    为何少年看着毫无发应。


    药效还没起作用?


    还是喝的药酒不够多?


    王洛忙道:“来来来,再来喝酒!”


    众人便又开始推杯换盏。


    李知聿的眸光轻轻擦过门外的影子,很快便收了回去。喝到最后,几名官员醉的不省人事,只剩下几人还在鏖战。


    “没想到贤弟酒量如此高!”


    王洛拉着李知聿的手道:“贤弟啊,你看你脸都红了,身子可有不适?”


    “只有些头晕。”


    手背上的温度令人十分不适,李知聿微微一笑,忽略腹下的不适,眼中的排斥稍纵即逝,没留下半点痕迹。


    算着时间,戏台子也该搭起来了。


    砰的一声,一名蒙面刺客忽然闯了进来。


    举着长剑朝王洛袭来。


    “狗官!”


    王洛一听,顿时大骇。


    李知聿也背着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靠近王洛,“大人,快唤人前来!”


    王洛一时间孤立无援,脸上布满惊慌之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莫要妄言!来人呐有刺客!”


    无人回应。


    “找死!”黑衣人持剑用力一挥——


    一道身影迅速闪至王洛身前,替他挡了这一刀。


    刀鸣四起,那黑衣人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王洛这才发现这道身影正是孟珏!


    他抹了抹自己手上的血,满脸震惊地看着被少年一脚踢飞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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