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苍桀眼眸半垂,视线落在手上那两颗银珠上,“我说是呢?”


    安然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有兴趣就有兴趣呗。”


    “哦?”苍桀眼中兴味一闪而过,摩挲的银珠相撞,融合在了一起,一道耀眼的银光在自他指尖绽放,“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会说点什么自以为是的大道理规劝你”安然笑着摇头,“我有自知之明。”


    “首先,我不觉得我一个只有短短十几年人生经历的小姑娘能规劝一个比我活了不知道久了多少年的...老鬼...”


    “走我认为对的路。”她故意在老鬼上加了重音和停顿。


    见苍桀只是手指一顿,并没对她这话进行反驳,于是接着道,“其次,如果这颗...”安然指着那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银珠,脑海突然闪出过很适合的名字,“魂珠才是轮回真正想要从那些人身上得到的东西...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在失败比例那么高的情况下还非要继续实验。一个人不会持续的做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的买卖,更何况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但假如从一开始,他们想要的收益不是鬼奴,而是这颗魂珠,就说的通了。”


    “这也是为什么鬼奴一出世就被玄门镇压,而且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要营救的原因。既然这魂珠对轮回这么重要,想来一定是个宝贝。”


    “既然是宝贝,你产生好奇和觊觎之心,很正常,不是么?”


    “最后,这魂珠不是因你而生。也不会因为你感兴趣与否存在或消失。如果两者之间总要有个人得到这东西,我当然更希望那个人是你。”


    “还有,我只是单纯对过于血腥、暴力的场面会产生正常人下意识产生的生理性厌恶和反感。原则上嘛,我其实是尊重您喜好的,毕竟活的太久,年龄太大的人,有点别人理解不了的怪癖也能理解。只是希望您老人家能稍微考虑一下我这个普通胆小的小辈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后我在的时候能稍微干脆利落点。”


    苍桀支着额头,没有说话。


    安然红瞳闪烁了一下,心里有些没底。苍桀这突然的沉默是怎么会是?难道是她说的太直白,这家伙生气了?


    “呵呵呵...”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她听见苍桀笑了。先还是肩膀小幅度的震颤,然后幅度越来越大,笑声也从低笑变成了畅快的哈哈大笑。


    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有股疯癫的味道。


    安然被他笑的心里发毛,有种下一刻就要被反派扔去砍头的惊悚感。


    也不知道苍桀笑了多久,他按了按眼角噙出来的眼泪,“好。我答应你。”


    答应?答应什么?


    暗红的眸子眸子有疑问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苍桀的意思是以后她在的时候不会虐杀敌人。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以德报怨,对方既然没有留手,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她不排斥杀戮,但让她沉溺进杀戮的快感,也做不到。给敌人一个痛快,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魂珠...”苍桀把玩着手里的银珠,“名字取得倒是贴切...安然。”


    安然一愣,这还是苍桀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干嘛?”


    “你果然比过去的安家人有趣多了。”苍桀指尖轻轻抚上猩红眸子的眼尾,“我答应你,只要你一直保持这么有趣...”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当对方指尖轻柔抚上她的眉眼,安然心中还是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波澜。


    “离开后,我就不会动你。”


    安然心脏猛地一沉,之前那点旖旎的涟漪瞬间散了个彻底,整个人如坠冰窟。


    还真是活得越久城府越深。她一开始不是没担心过苍桀和自己的契约完成后会卸磨杀驴。但之前那段时间有问必答,看似交心而平静的相处让她放松了警惕,还一厢情愿的将对方当成真正的盟友。


    但野兽就是野兽,表现出来善意也不过是为了摆脱牢笼桎梏的手段之一。如果不是对方虐杀何温雅时表现出的快意,这段时间她都快忘了,苍桀是这世间第一只鬼的身份。


    想到这,她红瞳微微弯起,“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苍桀唇角微勾,打了个响指,魂珠便消失在了指尖,“这颗魂珠还没来的及吞噬何温雅的灵魂。试试你的猜测?”


    “好。”


    下一刻,安然另一只暗金的眸子慢慢被红色掌银覆盖,直到最后一缕异色也被吞噬殆尽。悬浮在看空的锁链消失,但那团银光却并没有因为束缚而逃离,她像是被另一种看不见的能量禁锢在了原地。


    安然左眼传来一阵剧痛。


    一条由扭曲的形状各异的干枯红色手掌相互盘结的猩红锁链凭空出现,缠住何温雅的灵魂。她感觉自己和这道银光之间产生了一种很玄妙的联系。


    紧接着,那道银色光芒之下,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黑洞。阴风裹挟着哀怨的哭声、求救声、痛苦惨烈的嚎叫。


    何温雅的灵魂在黑洞出现后开始剧烈的挣扎。


    安然操控着扭曲变形的红色手掌死死攥住对方,然后一点点往黑洞的方向拖。


    锥心的疼痛一个劲的往她脑袋里钻。


    猩红的血液从她左眼缓缓滑落,鲜血衬得那双红眸越发娇艳。


    安然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疼痛让她的指节泛起青白,鲜血顺着断开的指甲一滴一滴落在铁链上。


    “啊!!!”随着她的这声痛苦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怒吼,终于在何温雅灵魂挣脱之前先一步将其拽进了黑洞。


    “终于...”剩下的话来不及出口,就感觉双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直觉。”


    苍桀睁开眼,金绿异眸闪过一丝玩味,“还真是小瞧你了。”瞥了眼地上乱七八糟的尸块,打了个响指,凭空出现的铁链便将尸块严丝合缝的包裹了起来。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再次对着半空打了个响指,一条裂缝便凭空出现了他面前。


    “安然。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苍桀抬脚走进裂缝。


    同一时间,被锁链包裹的尸体碎块和那把座椅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地下室...


    第99章


    等到安然从睡梦中醒来, 已经是3天后了的事。


    她竟然住院了。


    虽说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有着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和胡子拉碴,一副流浪汉模样的哥哥。


    她原本是想笑的,但对上她哥那双通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睛时, 就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次醒来后, 她哥就突然对投喂这件事有了莫名的执念。就好像她这段时间的昏迷是因为没吃饱似的。


    “哥,我不吃了。真饱了。”安然靠着病床靠背, 推开安宁递来的车厘子, “在被你喂下去我就快成猪了。”


    “谁说的?我妹天生丽质。”安宁笑的眉眼弯弯,将安然推回来的车厘子塞进自己嘴里,“就算变成猪,也是猪里的佼佼者。”


    “你才是猪。”安然翻了个白眼, 见她哥状态终于有所好转,“哥, 张启衡呢?回去了?”


    提起张启衡, 安宁原本笑着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提他做什么?”


    “哥,这事真跟他没什么关系。你这就是迁怒了啊!”安然赶忙解释, 这段时间安宁的状态比她这个住院的人还要差, 一提胀气哼,就像是点着了炸药桶。


    “跟他没关系?!我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看好你,不要让你掺和到轮回的事!这家伙倒是好,阴奉阳违到了我头上!这事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他一直参与其中的还能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敢将这事瞒的这么死?!没拿刀砍了他已经是念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了!”


    “哥...”安然被她哥这火力全开的样子一下子就镇住了,余光瞥见门口一闪而逝的身影, 心里默默对张启衡道了歉。


    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苍桀自她醒来,只说了句‘他得休息等他醒来再找她取伏羲石’后就没再吭过声。


    安然从她哥那儿了解到了一个措不及防的真相:她被轮回的人袭击了,要不是张启衡给她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思前想后觉得不对劲,来家里找她,差一点就被轮回的人掳走了。


    应该是苍桀带她回家后,又碰上轮回的人,他见张启衡来,估摸着她没有危险,便放任她昏过去了。


    苍桀的存在不能暴露。


    如果不说苍桀,何温雅和童雨馨那样惨烈的死状根本无法解释。


    为了以防万一,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又给老班去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班上的情况。和她猜测的一样。童雨馨和何温雅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


    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那地方有太多她留下的痕迹,真要调查起来,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好在那地方够偏僻,又凶名在外。何温雅行凶的地下室又是纺织厂明面上不存在的地方。没有人,至少短时间不会有人发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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