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还不到3秒钟,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枕头一偏落到了地上。


    晨曦的光线透进窗帘缝隙驱走一室昏暗, 也将安然身处的环境照了个清清楚楚。


    她...


    回到自己房间了。


    怎么会...


    难道昨晚...是梦?


    不。


    她垂眸盯着抓住被单的双手,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那如同排山倒海倾泻而下的痛感仿佛仍旧存在。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有摊开手掌, 视线落在中指指尖一上一下两道红痕上。大部分已经愈合,只是边缘还有些红肿。


    一道是昨晚开门时留下的伤口, 另一道...无论安然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起来多出来的伤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如果不是梦, 自己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敲门声蓦地响起, “安然?”她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再不起该迟到了。”


    “起了, 起了。”安然穿上拖鞋, 一边走向衣柜,一边回应, “我马上下来了。”


    “那你快点儿,早饭已经好了。”


    “知道了。”安然应着,从柜子里拿出校服,楼道响起她哥下楼的脚步声。


    等等。


    不会是她哥抱她回房间的吧?!


    安然心里一阵忐忑,随手关上柜门时余光却瞥见了桌上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个放置餍虫的盒子。


    但她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将盒子放在抽屉里了啊...


    安然拿起盒子, 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打开盒子,果然,餍虫不见了。只有一个通体莹红的哨子静静躺在里面。


    安然拿起哨子递到唇边,想用哨声寻找餍虫,可吹了半天也不见餍虫出来。她有些急了,第一只餍虫死在她手上了,这一只要在失踪,万一秦以淮以后回来,自己真没法跟人家交代了。


    “没用的。”


    安然手一抖,手里的哨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虫子已经被我吃了。”


    安然屏住呼吸,四下张望,心里一时间各种疑问飞快闪过,那些疑问交织拼凑,最后聚成了一个问题:盒子,怎么出来了?!


    “这么害怕做什么,咱们现在可以一条船上的...同盟。”


    安然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真真是太过于自大了。以为解决了镜妖,又从她哥那知道了自己的能力和阳判的身份,哪怕限制众多但也难免膨胀了那颗自以为傲的虚荣心。


    这神经病哪是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能驾驭的了的?自己又是凭什么觉得历代安家人都解决不了的东西,凭她一己之力能控制的住?


    还妄想利用人家的能力,真要这么好利用,还能轮得到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连猎物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添头。


    “啊,也不能说是我吃了,应该是被你吃了。”


    安然的脑子足足宕机了10几秒,才勉强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我...我...我吃了...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可是在你的身体里,我吃了...就是你吃了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同盟。”男人声音幽幽的,似乎很喜欢安然此刻难堪的模样。


    “虽然没有我过去吃的东西美味,但勉强还是能入得了口的。尤其咬开那肥硕的身子时,从那小东西身体瞬间爆出的汁液...啧啧啧...”


    “你...唔...别说了...”


    安然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就是一阵干呕。可她昨天本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又过了一宿,胃里空空,根本吐不出东西。


    “餍虫在过去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现下也算是难得的大朴之物...那小黑猫吃了以后,可是开了灵智呢!这可是我送你的同盟礼,怎么,不喜欢?”


    安然撑着盥洗台,眼眶泛红,整个身体都在抖,“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说什么呢,我和你可是受契约约束的同盟...我能对你做什么?自然随时等待你的召唤,完成你的心愿啊...”


    “那你...”


    “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当然是为了更好的视线你的愿望...或者...你可以许愿让我离开,我保证马上就走,怎么样?要许愿么”


    “不用了。”


    安然死死扣住掌心的软肉,看向镜子,缓缓露出个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很喜欢。合作愉快。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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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走下楼梯,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一碟烧卖和一碟小笼包。烧卖是外面买的,但小笼包一看就是她哥亲手做的。


    “哥,你几点起的?”说着拿了给小笼包刚想放进嘴里,喉间蓦地一滚,又放了下来,见她哥过来,闭上眼睛,直接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的肉馅裹着宣软满是麦香的皮,安抚了刚刚因为呕吐而有些痉挛的胃,也勾起久违的食欲。


    “差不多5点30吧...”安宁把筷子递给安然,“用筷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笼包就得这么拿着吃。”安然将她哥递给她的筷子随手放在桌上,又用两指捻起个包子放进嘴里,声音因为嘴里塞了东西,听上去有些囫囵,“哥,你这手艺简直绝了!要是在我们学校门口摆摊,生意指定火爆。我连店名都给你起好了,就叫安蝶小笼包。”


    安宁哭笑不得,“安碟?哪个碟?碗碟的碟?怎么叫这么个怪名?”


    “蝴蝶的蝶啊!你看啊,哥,你就往那儿一站,先别说东西味道怎么样,光凭你这颜值可不就是招蜂引蝶的一把好手嘛!再说了,你看人以后吃早饭,问他去哪儿,人回去安蝶那。安蝶,俺爹,还能让你再占把便宜,怎么样,不错吧?”


    安宁拿起个包子塞安然嘴里,“吃饭都堵不上你胡说八道的嘴!以后给你开个店,就起这名,我到后面给你当厨子,这便宜让你占个够...”


    “真的?说话算数?”


    安宁用掌心抵着安然的额头,将她突然凑近的脸往后推,“真的真的。口水都喷我脸上了...”说着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看向安然,“赶紧吃,吃了送你去学校,我先接个电话。”


    “谁打来的啊?”安然喝了口粥,随口问。


    “0349...是个陌生电话...”


    “哥,不会是你智障的身份暴露了吧...”安然笑的不怀好意,“诈骗电话闻着味儿来了吧?”


    安宁随手揉了下她的头发,调侃道:“哈,以咱们的基因相似度来看,我要是智障…那你高低也得是白痴级别…才配的上吧?”说着将差点跳起来要的安然按回座位上,随手滑了接听键:“喂,你好...”


    “哎呀,头发都被你弄乱了...”看了眼她哥出门的背影,安然捋了捋头发,拿起个包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勺子搅动粥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会儿老头子要是在,肯定要说‘乞丐才敲碗’之类的话拿她开涮了。


    “想知道为什么之前你明明许了愿望,我却没有向你收取相应的报酬么?”盒子的话言犹在耳。“因为这个世上我想要的东西很少。”


    “所以我一般以收取人死后的魂魄作为代价。”


    “死...死后?”


    “怎么?你以为我是那种前脚应许人愿望,下一秒就收取报酬的怪物?不不不,那样太没意思,也太低级了。人的魂魄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经历的越多,学到的越多,体验的越多,想要的越多...就越是填不满。


    才能能享受到的就越是别具一格...”


    “尤其是当他们死后知道,‘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轮回,真有下一世’后的那种绝望、后悔、怨恨和不甘...尤为美味。”


    “所以呢,我的魂魄归你了?”


    “不。你身上有比灵魂更值得我索取的东西。”


    粘稠的粥被她搅动的水米断层,也失去了原本诱人的香味。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棉绳专挑细头断。


    安然现在后悔的不得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封起来。


    问什么呢?


    有什么好问的呢?


    人家说有更想要的就更想要呗,非要问过明白。


    这下好了。


    人家说要自由。


    可她一点都不想成为对方获得自由的阀门。


    关在盒子里都能搅出来那么多事了,放出来还了得?


    这简直就像是让她把自己的生死和世界的和平绑在了一起。但这本来就不是能放在一架天平上的东西。世界和平这四个字太沉重了,沉重到她的生死都变得轻飘飘的没了重量。


    啊啊啊啊!不是说上帝关上了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么?


    她的窗呢?


    本来就没门没窗,现在连偷来的气窗都要关了么?!


    安然忿忿的放下咬了一口的包子。


    不吃了。


    宗教信仰不同,人家确实也没义务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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