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男人却像是突然厌恶这么一个一个的捏碎娃娃,身后窜出几条锁链, 对着两边柜子上的人偶们就是一通打砸。


    只眨眼的功夫,地上便只剩了堆残肢断臂。


    “我还以为你会为她们求情。”


    “会有用么?”


    “你觉得呢?”


    安然摇头,“我觉得不管用。”


    她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男人在发泄,大约是愤怒,或者多年来的囚禁看管压抑着的怨气。她不觉得自己能特殊到让对方放弃这种发泄。


    而宣泄的情绪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除非源头断了,否则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引火烧身。


    “你倒是聪明。”这话说的半阴不阳,嘲讽意味明显。


    安然刚想说点什么,眼前蓦地一花,对方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中指上一抹,指尖便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一手微微抬高,一手抬起安然的下巴,中指尖对着她的眉心,轻轻一掐,一颗圆润的血珠从伤口渗了出来,悬在指尖将掉未掉。


    安然视线聚集到那颗血珠,没由来生出股惧意。下意识偏头,却被那人捏紧住下巴无法动弹。


    “别动。”


    男人盯着指尖的血珠,嘴唇轻微张合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随着对方嘴唇的开合,对方指尖的血珠又饱满了些,似乎只要轻轻一颤,就会轻易地滴在她的额头上。


    安然呼吸急促起来,明明只是一滴血,她却觉得那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终于,利剑坠落,那颗圆形的血珠在她眼前渐渐放大——


    嗒。


    稳稳落在了她的眉心。


    那滴血...不是纯红色的。


    安然讷讷的想。


    还没等她想明白‘血为什么会是那样’,就感觉眉心一片滚烫,便如同坠进了一颗火种,烧的她眼睛一片血红。安然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下巴被人死死捏着,竟撑住了她全身所有的重量。


    滚烫的火种顺着眉心不断下沿,顺着身体里数百数千数万甚至数亿的筋络快速游走,仿佛下一刻身体就会承受不住如此的高温顷刻间发生自燃一般。


    男人盯着她的眉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多久,安然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暗金色的花纹,说是花纹,其实也有点像文字,硬说的是哪个字的话,约莫是一个变了形的‘役’。


    暗金的‘役’字在她额头上时隐时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安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搁浅的鱼,徒劳的大张了嘴,却汲取不到一丁点氧气。而贯穿四肢百骸的火种燃烧着呈包围之势齐齐涌向心脏,心脏骤停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能呼吸了。


    下一瞬尖锐的疼痛便如死神挥下的镰刀狠狠斩下——-在劈向心脏之前先劈开了她的眉心。


    安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是裂开了。眉心的花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宛若红绳的细线。


    喉间因疼痛发出嘶哑的嗬嗬声,牙关咯吱作响,仿佛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了活下去的欲望。


    眉间那道细小的血线却蓦地鼓胀了起来,仿佛在那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于此同时,一间低矮的瓦房之内。原本和衣而躺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翻身下床,动作麻利直奔桌上的木箱,手速极快的取出了几样东西。


    蜡烛昏黄的光晕在漆黑的房间里蔓延开来。土质的矮墙上映着那人挺拔的身姿和手指翻飞快到只剩残影的指决。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边的银丝流进衣领,那人目光矍铄,手中动作不停,甚至还有越来越快的架势。


    忽地,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手下动作一滞,胸口一阵起伏,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吐出了来,喷在了灰黑色的矮墙上,整个人泄力般撑靠在桌沿,只是那桌子大概是时间太久了,根本就经不住这样的重量,被按住的这头桌脚一斜,连人带桌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疼...


    太疼了...


    安然眉心的红色细线缓缓向两边撑开,露出了一道极小的缝,但透出的不是血管,不是皮肉,甚至不是什么臆想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一只眼球。


    一只竖起的隐匿在微阖的肌肤之下暗金色的眼球。


    ‘哗啦——’


    男人掐着安然下巴的手倏地一松,身后窜出数道锁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安然的脖颈狠狠缠了上去,那架势似是想要将她的脖子拧下来。


    ‘叮——’


    锁链在距离安然脖颈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同一时间,那些缠在男人身上的锁链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能量,齐齐收紧,将人瞬间提至半空,咯啦咯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男人闷哼了一声,任由那些锁链陷进皮肉再勒进骨头。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被某种力量架着没有倒地的安然,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安然眉间的竖瞳半阖,暗金色的‘役’字竟出现在了男人黑洞洞的眼眶里,时隐时现。


    男人脸色铁青,周身立即腾起浓稠黑色,只有暗金色的独眼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忽地,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暗绿。来不及犹豫,无数柳枝从男人身体里钻出,朝着安然缠了上去。


    许是察觉那些柳枝没有恶意,这一次并没有被阻拦,而是任由它们缠住安然腰身,轻轻一提,便将人拉至眼前。


    明明是一张脸,却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边面沉如水,另一边却是缱绻温柔。


    男人似乎是想触及她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


    “让你出来可不是来叙旧的。”男人的声音冷的仿佛掺进了冰渣。“别想着促成主仆契的达成。我会摆脱的。你知道...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摆脱的。到时候——-”


    “这世间所有的最痛苦最血腥的刑法我会一一用在她身上...哪怕是死了,我也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柳条上枝叶的沙沙声。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另一道男生响起,“如果不是你先耍诈试图用主仆控制她,这会儿也不会被反控制住。”


    “就凭你...也有脸跟我说之前说好的?”男人的声音越发冰冷,说到最后唇角一勾,露出个嘲讽的笑。


    “可你也不亏,不是么?更何况...这世间只有她一人能取走伏羲石。”


    “嗯...”男人装模作样的点头,“倒也是…所以呢,你的决定是什么?”


    安然的手被绿色的枝条缓缓抬起。枝条尖端在她中指指尖轻轻一划,血珠立马渗了出来。血珠停在伤口上,晶莹的像是一颗浑圆的红色露珠,竟没有要滑落的意思。


    “她身上还有别的东西。不和我说说么?”


    安静。


    “不说么?”话音一落,身后的锁链便猛地窜出,直直绞向环住安然的柳条。绿色的柳条眨眼间齐齐折断,男人身体一颤,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暗红混杂着金绿的血液从口中溢了出来。


    只有那只暗金的眼睛露出了似是嘲讽又似是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安然径直从半空中跌落,“那就算了。”


    “不要!!!”


    一根柳条朝着安然所在的位置窜了过去,但远不及她坠落的速度,眼看着身体就要砸落地面,一根锁链在人触及地面之前将她稳稳接住。


    “你说的对。”锁链将安然拉至身前,指尖血同样悬浮在半空,“那场交易的最后...我的确是不亏。...但并不代表我喜欢被人愚弄。”


    “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你勉强算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说着他将指尖探进了那只墨绿色眼睛的眼眶,墨绿色的汁液顺着眼眶落至下颌,半张脸痛苦扭曲,半张脸诡谲张狂。


    手指缓缓从眼眶中抽离,一颗墨绿色的眼球在他满沾血液指尖把玩,空荡荡的眼眶血肉模糊,“本来想处理的稍微温和一点,毕竟这个样子...”


    “我也很疼的。可谁让你实在是愚蠢的让人厌恶。”


    男人随手将眼球扔进了嘴里,“简直聒噪。”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安然身上,完好的那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忽地,他唇角一勾笑出了声,低低的笑声回荡在满是狼藉的地下室内,听上去阴狠嗜血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直到安然眉心的竖瞳几乎要完全睁开,男人的目光才从她身上移开。对着那滴漂浮在半空中的指尖血招了招,低声吟唱起新的契约咒。


    那滴血缓缓靠近他的眉心,然后直接没了进去。


    安然眉间瞳孔消失的同时,男人的金色眼球回到了他空荡荡的眼眶。


    两人眉心同时亮起一道符文,一道看不见的束缚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安然…你我来日方长。”


    第64章


    “安然...”


    “然然...”


    安然翻了个身, 堪堪遮住小腹的被子因这个动作彻底滑到了地板。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眉间因不满被扰微微皱起,手指在床上无意识的抓摸,却抓了个空。眼皮不情不愿的掀开了道缝, 模糊的视线印上了朦胧的白, 蛰的她立马重新合上眼皮, 随手抽出枕头捂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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