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看了眼书架上那些没了眼睛的人偶,又看了眼脸色苍白到看不见一丝血色的男人。心中的天枰一上一下又一下一上,和她现在纠结忐忑的心境相互映照。
男人充满诱惑的声音继续,“我现在比之前可是虚弱多了...要不要赌一把?赌你现在就算离开,我也已经没办法对你哥哥做些什么了...”
安然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甚,“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能让门上的铭文兽发挥出它真正的效力,从而变得更牢固一点,怎么样?”
安然脚步蓦地停下。
“不用了。”
“你救了我两次,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是既得利益者,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男人微不可查的挑了眉,深藏在眼眸之后的暴戾之气散了点,但表情仍是轻佻,“不问问我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万一我想要是你...的身体呢?我可是听说好多鬼魂都对你垂涎欲滴呢...”
“比起我这具普通人的身体,你应该更喜欢自己的吧?”虽说没有亲手触碰过,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实体,但好歹是第一个鬼魂,应该是...有的吧?
男人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番,过了半晌像是终于得到了答案,“这话倒是不假。”
竟然真有实体!
只是这球虽然是自己踢过去的,但对方真接了,她还真有些不爽。尤其是刚刚那种打量货品发现东西质量不行的挑剔眼神,简直让人忍不住火大。
安然憋住翻白眼的冲动,露出标准八齿微笑,“谁说不是呢...您和凡夫俗子毕竟也不是一个物种...”见对方看向自己,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要不咱们说正事呗?再聊下去天都亮了。咱们抓紧点时间?”她觉得自己这狗腿的样子简直丢尽他们老安家的脸。但人在屋檐下,和这么个存在打好关系,总比僵着强吧?更何况...
男人倒是对安然突然转变的态度相当受用,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很明智,这个安然和姓安的那些老东西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比她们有自知之明多了...
想到这,冲她一扬下巴,“过来。”
安然脸都绿了。
这招小狗似的语气啥意思?
但一想到将来也许真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一咬牙忍了。
她往前挪了几步,在里男人还有1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再走近些。”
安然抿唇,再近就超过正常交际的安全线了,倒不是怕自己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单纯觉得靠那家伙那么近实在不太不太安全。
可转念一想,现在的距离就安全了么?左右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多两步似乎也没什么。于是依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对方的眼睛再走了一步。
啧。不得不说。
这家伙长得确实好看,相当有祸国殃民的资本。尤其这副被铁链束缚我见犹怜的模样,简直和漫画里娇柔小皇子一模一样,怪不得反派会拿着皮鞭在地上狠狠一甩然后仰天长啸,“长成这样,天生就是让人凌虐的!哈哈哈哈....”
这画面只在安然脑海这么一转,表情下意识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尤其那反派还是顶着她的脸...
“你...”男人皱眉,他总觉得安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奇怪到让他有些不爽。
安然心虚地别过眼,转移话题,“现在可以了么?”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安然不明所以,下一刻男人的眉心、心口、掌心甚至足底都开始散发出莹莹的光亮,仿佛同时在这六个地方安装了6盏小灯。
单一个光点其实不算亮,明亮程度和油灯差不多,但六盏同时亮起,就有点吃不消了。她刚想闭上眼睛,就见那几个地方的光晕自己慢慢暗了下来。
安然这才看清那些东西的模样,弹珠大小的半圆形露在皮肉外面,有一半应该是嵌在男人的眉心。
有点眼熟。
她离得又近了点,踮起脚尖,看向对方的眉心。
在哪看过...来着?
像...
有点像...
镜妖的眼睛。
安然想起那个之前在自己口袋里那个半圆型的石头。那东西自打离开镜妖的眼眶,就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她也不是没想过要查一查这东西的特殊之处,但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她差点儿都把那东西给忘了。
这会儿挨得近瞅着就更像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
镜妖没了这东西,立刻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能量,那如果...
仿佛中了某种蛊惑,这个念头竟在安然脑海里盘桓不去。她伸出手,指尖朝着男人的眉心伸去。
眼见着即将碰到那东西,男人身子忽地后倾,歪头避过了她的碰触。
安然一门心思都在那颗石头上,又惦着脚,压根没想过对方会躲,平衡一下子被打破,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眼看着就要栽进对方怀里。
只听哗啦一声,安然先是感觉发顶一紧,紧接着头皮一痛,发丝断裂的声音清晰传进了她的耳中,鼻尖停在了距离对方胸口不到一指的位置。
安然向脑后一抓,果然摸到了缠绕在发丝上的冰冷触感。她眼神如刀,借着锁链的力终于站稳。她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发丝间锁链滑动,似有离开的打算,嘴里的那句‘等一下’只来得及说了个d,下一刻好些根头发随着锁链的离开被迫从头皮上扯下去。
安然捂住头顶,疼还是其次,主要头发绷断的声音落在耳畔,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安然再也忍不住了:“你有毒吧?!缠哪儿不好非缠我头发?不是有胳膊有手么缠腰也行啊!再不济就是缠我脖子也行!把我头发薅秃了你负责么!”
被她这么一吼,缠住发尾的最后一小节锁链先是一颤,然后猛地往回一缩,几根头发缓缓随着它的动作缓缓落在了地上。
安然都被气无语了,“你故意的吧?!”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像是不明白几根头发而已,有什么好值得这么大喊大叫的。
安然有种一拳打进了棉花的无力感,天知道高中生的头发有多宝贵,现在不好好保护,以后升高三,日夜奋战得掉一波吧,大学掉一波,等到工作再掉一波,发量还能留下多少
李叔要在这儿,估计得欣慰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么些年的言传身教终于有一个人听进去了。安然其实一开始也不以为然的,头发嘛掉掉长长,是很正常的事。
但自打李叔给她看了有着一头浓黑头发年轻时的照片,再对比他现在稀疏到稍微油一点就能窥视到头皮的发量,安然突然就生出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可头发掉都掉了,又不能重新接回去,而且看对方的表情简直是把她当成了傻子。
算了,安然有些泄气,正事要紧。只是她现在实在不想说话,只静静看着男人,等他回答。哪知对方同样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对着安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安然心中冷笑,权当没看见。
“过来。”男人终于开口,“或者我也可以帮你一把,把你拖过来。”
第63章
安然看着男人身后探出他的肩膀的锁链咬牙切齿, 那昂起的一端冲着她所在反方宛如几条随时等待发起进攻的盘蛇,她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谢谢。我自己会走。”
脚下被她踩得啪啪直响,走了两步, 突然觉得间怪没意思的, “可以了吧?”
“嗯。”
安然站在对方身前等着他为交易的内容做出说明。却见原本绷紧在他身上的锁链突然松垮了下来, 虽然还缠着,但和之前将人几乎捆成粽子的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完全不同。
安然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脚下发虚。
他是故意的。
如果刚刚自己真的背弃约定逃了...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然的表情, 他尽收眼底,一侧唇角轻勾,那表情看不出是愉悦还是讽刺。
他走到木架前,拿起上面一个人偶, “我和她们做邻居很多年了…”
男人将“邻居”两个字咬的极重,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讽刺。
安然皱眉, 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再重复一遍之前说过话的话。
“所以能由我将送她们最后一程, 也算是…”
“求仁…”男人手下用力, 那娃娃身上便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蛛网状的裂纹,“得仁了吧…”
那个人偶应声而碎。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进了安然的耳膜。她身子一抖, 刚想说点什么, 就见对方又拿起来了一个,“知道嵌在我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么?”
他自问自答:“它叫伏羲石…”
“自我有意识起, 这东西就在我身体里了…”
又一个娃娃应声而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这东西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宝贝,但于我而言不过是如同附骨之疽的桎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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