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傻,这空子真要这么好钻,早就不是空子了。之所以说是空子,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东西难钻!


    虽然她哥也说了,因为安然受自身情况的限制,她和真正的阳判之间还有不少的区别。比如,阳判可以自己决定先处理哪件事,甚至可以先放置到一边,她不行,遇到就得管。再比如,人家可能只需要几眼就能看透鬼魂生前死后,但她不行,她得感同身受才能窥见些端倪,就像姜慧的脸会覆在脚踝那样。


    而且她没有让鬼魂灰飞烟灭的能力,只能将其送入黄泉,而且必须在其彻底消失之前。


    至于为什么,她哥也不知道,只是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那在之前。而这其中也许还会有其他限制,但只能靠安然自己摸索,因为这已经是爷爷能查到的所有内容。


    而安然对此已经相当知足。


    说白了除了这偷来的身份以外,她本身没有任何的真才实学,就这已经是身份附带的优待了。不说能完全掩盖住身上那种对于鬼怪的致命吸引,但只要不遇到那种强到过分的鬼怪,一般鬼魂已经感应不到了。否则以她的体制,光站在原地就会被无数闻着味追来的鬼魂戳成马蜂窝了。


    她也问过哥哥,既然自己的体制没法改变,为什么不让她早点接触玄学相关。多少也能有点自保手段。她哥听后则是一脸的苦笑:“爷爷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但...”


    “有人告诉爷爷,如果想要你成为阳判,就不能学一点阴阳术数相关的东西,因为一是就算你学了,也用不了。如果一个人连阴阳都是缺失的,自然没办法使用与阴阳相关的术法。二是你必须保持白纸的状态,只有白纸才能通过考验。”


    白纸...


    考验...


    说的会是那颗包裹着心脏被数道铁链勒紧的树么?


    但这都不重要了。


    虽然她哥含糊其辞,但她知道爷爷那样不喜欢束缚的性子是因为她才成了阳间阴差,还有她哥,如果不是她,他的人生也不会义无反顾扑在神鬼之上 ,从此没了第二项选择。


    安然垂下眼眸,她不想难过自责掉些眼泪再说些对不起他们之类的话。她的家人拼尽全力为她斩尽了街头荆棘,那么接下来的路她不止要好好走还要走的漂亮,才不辜负他们的付出。


    只是她的血...


    她哥说她的血在这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也就是说她的血是最近才开始有问题的,但如果是最近...


    镜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哥哥...


    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那个木盒。他是在忌惮什么么?还是有其他原因?


    但如果...


    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00:25】


    还有35分钟,才到约定好的时间。


    但如果盒子与她或者她的家人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另类的保护呢?


    ——————————————-


    【00:59】


    今晚的门轴也格外贴心,安静到开门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安然光脚踩在地板上,夜晚的地板有点凉。下楼前看了眼她哥紧闭的房门,然后头也不回,一阶阶下了楼。楼梯很暗,但好在之前在房间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再加上这楼梯她不止走了千百遍,哪怕闭着眼将,她的身体也能记住台阶的高度和宽度。


    只是楼梯并不如平时的那般,走几步就能看到头。越往下,漆黑的楼道越是像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永远都走不到头。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


    哪怕之前已经走了一次,这回再走,还是抑制不住紧张。


    终于——-


    一扇木门出现在了眼前,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下了台阶,站在门前却突然怯了场。仿佛挡在她眼前的不再是一扇普通的门,而是薛定谔的箱子,潘多拉的魔盒。


    如果对方口中的交易和自己认为的不一样怎么办?她实在不想过前有狼后有虎的日子。


    如果他想要自己放他离开...又该怎么办呢?


    爷爷用层层机关将人锁在这儿...就能看出他有多危险。


    和那样的东西扯上关系...


    自己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可她有的选么?


    安然抿唇,自然是没得选的。她拍拍脸颊,原意是想给自己鼓鼓劲的,但手下用力过猛,‘啪’的一声脆响,拍的脸颊生疼,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好一顿揉按才让那种火辣辣的疼散下去。被这么一打岔,之前紧张不安的情绪竟是散了不少。终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面前的木门上。


    门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花纹,光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竟出奇的好看。那人说这门上是一道活着的符文,说是符文,其实就是一种古老的铭兽,一般用于墓穴之中。


    那人说这段话时那嘲讽的语气她不是听不出,只是不知他是在嘲讽他自己还是嘲讽安老头兴师动众了。


    安然伸出手指,在花纹上点了一下,又立马缩了回来。


    没什么感觉。


    触感和木板差不多。


    于是又伸手摸向那些光点,不是平的,有凹凸感,但并不明显,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东西是某种动物,估计是摸不出来的。


    她观察了一遍门上符文亮暗的顺序。然后从兜里拿出裁纸刀,按着那人之前告诉她的,对着自己中止指尖就是一刀。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安然根据之前门上光点亮暗的顺序一点点涂抹开来,粘上血的光点很快便黯淡了下来。


    直到上面的光点全部熄灭,门竟真的缓缓开了。


    门内不是安然想象的一片漆黑,周围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不算亮,但看清周围的情况绰绰有余。


    只是当时她其实没看到散发光源的具体是什么,这会儿却看了个明白。


    是符文。


    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两边靠墙的位置则是摆放着两个巨大的木架,上面坐着许多穿着不同长相各异的娃娃。


    和她之前见过的如出一...


    安然的想法戛然而止,不对,有不一样了!


    她快步走到木架前,这才确信自己刚刚看的没错,人偶们的眼睛...


    不见了!


    安然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人偶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是冲这她的,正死死的盯着她看,像是在见证她即将要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错误。


    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一步。忽地,就听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见安然看他,唇角一勾,熟捻的如同相交许久的老友:“来了?”


    第62章


    安然的视线落到男人身后, 墙上挂着一个半人高的神龛。神龛前没有神佛,没有贡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木盒此刻半阖着,里面延伸出十数道锁链, 一直延伸缠绕到了身前那个被暗黄色的光晕笼罩的人身上。


    那人低着头, 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不知怎么的, 安然竟在这人身上感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寂寥。仿佛这人于这孤寂中不止待了百年、千年、万年...她的喉间滚动半天,却也只有一个‘嗯’字勉强挤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比之前看到的要狼狈许多, 远不如初见时的那般张扬恣意。锁链将他缠的极紧, 有几条几乎嵌进皮肉,奇怪的是并不怎么见血。


    视线堪堪略过。


    是因为空间不同么?


    还是因为...


    安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没了眼睛的人偶。


    “就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抬眸,竟然主动承认了。暗金色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苍白的脸上是无所谓的笑, 配上深深嵌进身体的锁链,本该是狼狈不堪的模样, 竟硬是给他凹出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安然抿唇, 没去问为什么。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两者算是敌对阵营,斗个两败俱伤也勉强算是正常...


    才怪。


    她的视线从那些长相精致的人偶娃娃上扫过。那一张张美丽的小脸因为空荡荡的眼眶而显得狰狞可怖。不知道是真的有什么在娃娃身体里, 还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人感觉有东西在里面。


    总给人一种有什么正躲在那一个个黑洞后面肆意窥视的感觉。


    男人扭动了下肩膀, 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算不上刺耳, 但也绝对和好听挂不上勾。


    “我和她们做邻居其实很久了。”男人看了眼那些人偶,“大概是她们觉得我的手伸的太长了。不喜欢我和你接触,想要警告...我吧?就像——-”男人伸手点了点太阳穴,似在寻找一个安然能听得懂的解释,“就像你们人类长辈会费尽心机防着那些诱惑拐骗她们女儿的男人时但却忘了之前那个小小的女孩儿早就长大了, 而且已经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他眼眸半阖,仿佛映衬自己的话般钩子似的眼神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怎么样?你要不要听从你长辈们的建议,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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