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瞬间被倒掉在了半空中。
另一头,木床被锁链同样顶起来,安然的身体漂浮着从床底站了起来。
她转动着脖子,食指在脸颊的伤口上狠狠一按,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她将食指放在唇边,粉色的舌尖滑过指尖立马染上了炫目的猩红。
眼中释放的锁链微微颤动发出了一阵阵兴奋的嗡鸣。
但她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哗啦——”
“哗啦——”
贾飞的挣扎让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安然转过头,视线落在拦腰悬在半空中的贾飞身上,微微皱了皱眉:“真丑。”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下一刻——
贾飞身体被锁链控制着按在床上。
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不要!
不要!
贾飞颤抖地越来越厉害。
他想起来了。
是床。
杀死他的是床!
他的床里有东西!
他的床里有东西啊!
“不!”
“不!”
“不!”
“放开我!放开我!”
安然瞥了贾飞一眼,不满的啧了一声,锁链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飞速地将贾飞的嘴一圈一圈缠了起来。
与此同时贾飞的身体迅速发生着变化。
他残缺的胳膊开始长出肉芽,白色的骨头,肌肉,血管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的东西重新长了出来,连接在他双脚的鱼线也消失了。
但贾飞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眼底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的床。
他的床在…
变软。
就和今天晚上在看守所里一样。
床褥变得像是女人柔软的肌肤,微凉,但格外的细腻和光滑。
但眼下这种滑腻的触感只让他觉得恐惧,完全升不起半分旖旎的心思。
贾飞身上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整个身体陷进纯色的大床里。
安然冷眼看着。
白色的床铺里伸出了无数双纯白的手,它们抚摸挑逗着贾飞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原本苍白的肤色很快便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粉。
在贾飞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里,它们吞掉了他手上的第一根手指。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纯白的土壤上绽放出了一朵朵猩红的花,妖异而美丽。
一切却并没有停止。
它们强迫他在恐惧疼痛中体验欢愉。
贾飞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脸上的神情一半是惊惧绝望一半是沉沦享受,看上去有些滑稽。
接着是他的手掌、手腕、手臂、胳膊…
安然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暗金的瞳孔上仍旧有无数根细小的锁链在蠕动,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在半空打了个响指。
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缝,然后对着那缝虚点了几下,那条缝便朝着两边裂开。
“没什么好看的了。”
“回去吧。”
话音一落,安然眼中的金色锁链寸寸断裂,整个人瞬间跌近了巨大的缝隙之中...
第59章
强烈的失重感让安然忍不住“啊”的大叫了一声。
她猛地起身, 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然茫然地抬头,就对上她哥一双通红的眼。
“哥?”
安宁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伸出手一把将安然抱进了怀里。
“...哥...”
安然只轻声唤了一句, 她分不清怀抱中颤抖的人是她哥, 还是自己…乍然惊醒的意识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 只被动地将下巴抵在她哥的肩膀上,无意识地环住着他的身体。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 从挂在对面墙上的时钟挪到了旁边的书架, 又从书架移到了一旁的书桌,《红与黑》倒扣桌子上,早就被她推至到最角落的樱木花道正没心没肺地咧开嘴对她比着耶...
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陌生。所有的感官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影, 甚至分不清眼下是真实还是虚幻。
“哥?”安然像是在确定什么般喊了一句。
“嗯。”
“哥...”
“嗯。”
“哥...”
“嗯。”
“ ……”
安然不知道自己呼唤了多少次,也记不得她哥应了多少次。很奇怪, 明明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时经历得比眼下不知要凶险多少倍, 这会儿却像只有她哥一遍遍的回应才能将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不安驱散。
她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几乎都陷进了她哥的怀抱。
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房间里此刻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几乎是下意识的, 安然指尖摸向刚刚在床底划伤的脸颊。
微微有些刺痛,但没有血。
不是她。
“哥你受伤了?”
安然对着她哥一通打量, 直到视线下移落在他的指尖上。
安宁十根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撕扯开了,有些伤口的血已经干涸,有些伤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安然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没什么…”安宁将手里抽回来:“就是半天都叫不醒你,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镜子给弄碎了...”
安然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哥这下意识撒谎的行为简直不要太熟练,这技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从谁身上学的炉火纯青。
安宁也像是突然想起来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不需要再对安然隐瞒什么,于是有些尴尬的打哈哈,“这不是看你醒来太高兴了么...饿了么?我给你带了...”
粥字刚要出口,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担心安然,粥和伞都被他扔掉了,顿时感到一阵尴尬,想到楼下厨房还剩着之前做面条的牛肉汤,刚想说我下楼给你做点吃的,就听安然问他:“外面下雨了?”
“嗯。”
安然的视线从她哥湿漉漉的头发转向漆黑的窗外。然后一言不发披上外套就要出去拿医药箱。
破碎的镜片落了一地,上面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去拿药箱。”
“我去拿。”安宁按住她的肩膀:“你待床上,地上全是玻璃,我去拿扫帚,我这点儿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他晃了晃手指:“你要是再晚点儿醒过来,估计都愈合了!”
说完也不给安然反驳的机会,将人按回床上,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随着木板踩踏的吱呀声荡然无存。
安然垂眸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镜片,像是在看自己碎了一地的脸。
她的五官像是随着破碎的镜面散落各处,正发出无声的哀嚎。
安然移开视线,切段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刻意的蛊惑,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了碎了一地的镜面上。
镜中人手指微微上移,用力一按。
“嘶...”
安然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伤口,但那种被什么戳进皮肤的痛感,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大脑。
不是臆想,是实实在在的痛。
安然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不知是气氛太过安静还是镜子倒映出的那双眼睛过于明亮,她竟产生了种也许她的痛正是源于镜子里另一个自己的荒谬想法。
她垂下眼眸,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自助机这不靠谱的性子一定是随了老头子,刀都悬在头顶了,还有机会胡思乱想。
“你可以不答应...也可以将我们的对话告诉任何一个人...”
男人那宛如恶鬼低语的声音仍如附骨之疽般回荡在她耳边,“你于我有益...但不代表我会有这样的好脾气对待你身边的人...”
“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哥哥...是叫安...宁?”
“你们安家关了我这么久...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还是你觉得...有这些东西绑着...我就出不去了?”
“你不是很喜欢那只小黑猫么?”
“我能附在这只猫身上...自然也能在其他东西上...”
“要赌一把么?”
要赌么?
自然不可能赌。
家人于她,从来都不是选择题。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安然也不会将她哥放置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侥幸上。
安然叹了口气,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宁拿着药箱上楼,走到门口就见安然一脸心事重重地盯着地上的破碎的镜子在发呆,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刚才一下楼就给爷爷打去了电话,但下午还能接通的手机,这会儿打过去竟然不再服务区了。
看来这次的收尾可能还得拖上几天了。
安然五官全部消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安宁知道她被鬼蛊拖进鬼蜮,还是在五感几乎被侵蚀的快要消失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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