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鬼蜮太大了,他试遍了爷爷曾教过他的所有办法都找不到安然,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安宁闭上眼,提着药箱的手指猛地握紧,外力的挤压让伤口再次渗出鲜血,顺着伤口落在药箱上。


    他直到此刻已别无他法,最后只能将鬼蛊暂时压制在安然体内,等爷爷回来再解决的。一根手指代表一道封印,鬼蛊不完成任务是不会死的,哪怕主人已死。


    但他刚咬破最后的指尖,就见他妹眉心里挤出了个拳头大小光溜溜的脑袋。


    那是蛇鬼蛊。


    安宁听爷爷说起过。


    蛇性本淫,炼成这种鬼蛊的人必须是极致的好色之人,再辅以**蛊养上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蛊破体而出,会让中蛊之人一边承受炼蛊之痛,一边享受极致欢。愉。


    安宁当时想都没想直接操起一旁的镜子,再以血画符,想要将这东西引到里面暂时封印,却没想到那东西会突然被拽回去。


    是拽。


    他没看错。


    自己当时的确在蛇鬼蛊的脸上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可一旦成为蛊虫,除了主人的命令,不该有其他的意识才对...


    还没等安宁想明白,一股黑气从安然眉心猛地钻到镜子里,下一刻镜子应声而碎,好在他眼疾手快,才不至于让镜子的碎片落在安然身上。


    好在镜子碎掉后,安然的五官就渐渐复原了,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幸好...幸好。


    “想什么呢?”安宁推门进来。


    安然抬头,对着他哥招了招手。


    安宁有些不明所以,拿着药箱走到了床边。


    安然一把握住她哥的手腕,指着地上一片碎裂的镜子:“哥,你看我长得像银元不?”


    “什么?”安宁一怔,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银元?”


    安然点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碘伏,一边在用酒精在镊子上消毒:“你觉得我像不?”


    安宁不明所以,但直觉他妹这话是陷阱:“你说像呢...还是不像呢?”


    安然拉过她哥的手,用镊子夹起沾满了碘伏的棉团,一下子按在她哥的拇指上:“你问谁呢!你说我像不像?”


    “嘶...”安宁被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然有拿起了一个碘伏棉,抬头斜了眼她哥:“像不?”


    安宁从这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忍不住抽了一下被安然攥住手腕:“不...像?”


    安然没说话,而是把碘伏棉按在了她哥的食指上。


    “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不像!不像!我妹妹天生丽质,是那光头能比的么!谁要敢说你像,我第一个跟他急!”


    “不像?”安然眉毛一挑:“我现在觉得我跟冤大头一模一样!”


    碘伏球按在安宁的中指上,只是这回力道轻了不少。


    “疼、疼、疼。然然...轻点...”


    见安宁仍旧喊痛,安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少给我装可怜,我告诉你啊,安小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差点就再也看不到的你妹我了!你和老头子可真行,到底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儿啊!我可真是被你俩可坑惨了!”


    安宁脸上那夸张的痛苦表情一下子就收了,眼中笑意渐渐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有痛苦、心疼、自责、还有点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自豪,但很快,这些情绪就如同归巢的鸟,退去的潮汐,转眼散了个干净。


    他想起那个被拽回去的鬼蛊,睫毛微不可察的一颤。但只眨眼的功夫,眉眼便重新染上笑意,看着还在为他擦药的妹妹讨好道:“要不...组织给透个风?”


    第60章


    安然处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 将碘伏又倒出了一些,夹起一颗浸满碘伏的棉团按在她哥受伤的指尖上,没有回应。


    她的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注意力像是全部集中在了指尖的伤口上。


    安宁看着动作轻柔正给他处理伤口的安然, 顺着她长长的睫毛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


    他突然想起了爷爷那时候对他说的话:“你不要老是把阿然当小孩子看, 你看着吧, 那小丫头以后可不比你差。别的不说,就看她那鼻子, 高兴的时候咋的都可以, 啥都不放在心上,这一旦倔起来,你就是有十头…不对,就是有一百头牛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你要是硬拉,她能跟你拼命, 你信不?”


    他那时候看着坐在院子里把树枝剁的稀碎, 说是要给他做中饭的安然, 那时他一点儿都不信。


    心想他妹那鼻子好看着呢,鼻头圆润, 鼻翼饱满又不会显的太肉, 山根丰隆有势,鼻梁挺而不宽, 那可是不可多增一分也不能少减一寸上上等的好鼻子呢!


    拼命?


    怎么可能...


    但这会儿,安宁突然就有点相信爷爷的话了。就在他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时,就听安然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好啊...”


    “哥...咱们当初为什么会搬到杏花街?”


    安宁的手指猛地往回一勾, 被碘伏浸满的棉团掉在了地上,镊子的尖头划过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


    安宁一时间语塞,他妹这么问,想必是知道在搬到杏花街前他们是住在其他地方的。


    安然没有说话,重新拿出一块脱脂棉团,将碘伏倒在上面,雪白的棉花很快又被浸染成了暗淡的褐红色。


    安宁看着淡定给她处理伤口的安然,胸口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你...想起来了?”


    安然手指一顿,摇头,“在镜子里看到的。”


    安宁点头,也没多问,这世间很多东西本身就像是一个谜团,在镜子里看到过去,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和安然看到的差不多,有些事她记不得不太住,但对于安宁来说却像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前面和安然在幻境里看到的差不多,爷爷用了一些手段让安然认了那座大山为干爷,从此受山神保护不受鬼怪侵扰。这种保护他们本以为会一直持续到安然成年,但因为她的一次私自外出,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后来爷爷分析,山神虽然受到地域限制,但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祂和安然之间是存在着某种联系的。山神感应到安然有危险,最后用了什么法子强行将人带了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导致祂的灵体近乎消散差点陨落。虽然勉强被爷爷给保住了,但却失去了保护安然的能力。


    爷爷只能封住安然五感,开始寻找到下一个适合他们一家三口居住的地方。可天大地大,能给他们栖身的地方实在太少,甚至可以说是凤毛翎角。


    那段时间他和安然被寄养于爷爷各种朋友的家,只能一边等待消息一边看着安然的身体渐渐消瘦。眼睁睁看着亲人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他一度觉得这种钝刀子割肉类似太过于残忍,不管是于安然还是于他。


    那段时间他的脾气格外暴躁,甚至产生了不如一起去死的念头。这时总会有另一个声音阻止他,告诉他只要还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能放弃。


    终于,爷爷和一帮朋友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条街上的场景,记得爷爷看着这街兴奋的两眼放光的样子,还记得他珍而重之的问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保护安然时的表情。


    那时,安宁看着爷爷的眼睛,记忆里却浮现了另一张苍白模糊却笑的十分温柔的女人的脸。


    她高挺的肚子上布满了黑色的青筋,蛇一般凸起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那些青筋里时不时还有东西在蠕动。


    他那时是害怕的。


    女人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着什么,然后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肌肤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视觉带来的恐惧散去了不少。


    突然,她的肚子动了一下。安宁猛地缩回了手,像个受惊的兔子。女人的一侧肚皮鼓起了一个圆形的小丘,像是一个小小的拳头。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惊奇的指着她的肚子。


    “阿宁,别怕,那是你妹妹...”女人抚着他柔软的发丝,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温柔。她的鼓励似乎起了作用,安宁主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小手所在位置。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互动似的动了一下。


    他看着女人笑。


    女人的手覆上他手上纤细而柔软:“小宁,答应妈妈,如果...如果妈妈不在你们身边...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好么?”


    女人的脸渐渐清晰,和爷爷此刻的表情重合在了一起。


    安宁像当初答应妈妈那样,用力的点头:“嗯!我会永远保护妹妹的!”


    爷爷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有欣慰又似有愧疚。


    只是安宁那时并没有发现对方复杂的眼神,只一心扑在眼前的这条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街道上。


    爷爷告诉他这街叫‘杏花街’,繁华过也破落过,甚至一度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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