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暗暗告诉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撑到最后...


    同一时间。


    安家地下室内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锁链断裂声,还有极小的一声‘咔哒’。


    *******


    窗外的光线暗淡,暗灰色调的天空透过半掩的窗帘映进安然朦胧的视线。她揉了揉眼睛,脑袋有些沉,睁开眼睛时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没开灯。


    身下是熟悉的柔软的触感。


    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不疼,但手指好像有点浮肿,握紧的时候有种不舒服的紧绷感。


    刚刚的那个梦也在脑海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哥?”安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的厉害。她清了清嗓子,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有些肿,酸涨涨的勉强只开了道缝,再加上房间昏暗,拖鞋穿了几次,才堪堪套在脚上。


    拉开门,漆黑的楼道没有灯光透上来


    “哥?”


    没有人回应。


    出门了?


    安然也没多想,摸索着墙面按了下开关,‘啪’的一声,灯却并没有亮。


    停电了么?


    手机没在兜里,回房间摸了床头和书桌,也都没有找到手机的影子。


    可能是被她哥放楼下了。


    睡前那通和班主任的通话内容再次浮现在了耳边。


    “秦...秦以淮?咱们班的?咱们班...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么?”


    “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班确实没这个同学。”


    “丁筝?丁筝请假以后,那个位置不是一直空着的么...”


    ......


    安然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像是想将那些干扰她的声音一并甩出脑袋。她摸黑拉开了书桌下的抽屉,摸索着拿出了一个四方盒子。


    手感有些凉,却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那是装着餍虫的盒子。


    她哥说的对,人的思维能够受人控制主动或者被动地说出一些违心而不符合事实的话,但客观存在的物品不会。


    她没疯。


    秦以淮不是她的幻觉。


    如果秦以淮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么他的消失就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刻意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她哥倾向于秦家。能屠戮那么多人只为得到一只餍虫的家族来说,催眠一个班级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秦以淮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而且除了自己,没人和他走得近了。


    老头子说过这世上发生的事总是有其目的性。他们没必要唯一个死人遮掩。活着,却要抹干净痕迹,说明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还保持着圆球的形态。


    这件事...秦家需要保密。


    那自己呢?


    一个漫不经心的念头蓦地浮了上来:总不会要杀自己灭口吧?


    安然自嘲地一勾唇角,刚想嘲笑自己杞人忧天,今早还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呢!


    但翻开盒子的手猛地一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虽说餍虫是旧时代的产物,但老头子的说富不过三代不是没有依据的,从餍虫就能看出来,秦家是颇有些手段的大家族,否则也不可能有本事延续到现在。


    而自己显然知道了秦家的秘密,至于这个秘密大不大有多大,安然无法估量,光是看他们处理的速度,就能猜出来,这秘密绝对不小。


    也难怪她哥后来的脸色那么难看。


    安然也同样清楚,哪怕自己指天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将秘密泄露出去,他们也不会相信。


    至于催眠...


    不可能百分百有效,大脑是人体最难以控制的区域。催眠的效果也不可能是永久的,某个声音、画面甚至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可能摆脱催眠,重新记起来。


    那么最好的,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她死。


    沙沙…


    沙沙…


    沙沙…


    安然手里的盒子‘咚’一声掉回了抽屉,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动静是从门口的方向传进来的,像是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她哥回来了?


    “哥?”


    没有人回应。


    房间的光线比起之前暗了许多。安然下意识看向窗边,透明的玻璃被染上了如墨的黑,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没有。


    第54章


    “哥?”


    这回她的声音大了一点。


    但回应的她还是只有:沙沙…


    “沙沙…”


    “沙沙…”


    在楼下么?


    她刚准备下楼去看看, 就听“嘎吱”一声轻响。


    安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声音了,她太熟悉了…


    沙沙声一步一步拖上了木质的楼梯。


    “嘎吱…”


    “嘎吱…”


    每上一个台阶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呼吸上,轧的她耳膜生疼。


    嘎吱声戛然而止。


    安然知道。


    那东西,上来了…


    黑暗如有实质。任凭安然睁大了眼睛, 也只能看到无尽的黑。


    门外的声音蓦地消失了, 就像它刚刚从未出现过。


    但她心里清楚, 那声音不是错觉。


    眼睛似乎是适应了一点黑暗,目光所及不再是污墨一般的黑, 而是条条杠杠分出了深浅。


    她侧头看向应该是窗户的位置, 那边墙上有电灯的开关。


    堆叠的窗帘垂挂下来,混杂的黑色折成了不同形状。


    安然曾听人说,人在恐惧到极限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但她似乎恰好相反。


    越是感到恐惧,她的脑子就越发的不受控制。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笼中逃脱的鸟儿, 扑闪着翅膀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锁过门了么?


    锁了...还是只顺手关了一下?


    刚刚那声音是老鼠的可能也挺大的…老鼠不就是那样窸窸窣窣的么?


    所以走楼梯的声音才会那么轻…


    轻的和纸一样…


    对了,老头子这次出门之前做纸人了么?


    说起来, 他好像只有在她没在家的时候才做…


    是因为她小时候给哪个纸人点过眼睛么?


    她好像还给那些纸人点过眼睛的...


    还有那沙沙声...


    她是不是以前也听过来着?


    艳绿的衣服, 猩红的嘴, 雪白的五官,空洞的眼睛, 不会弯曲的四肢, 走路的时候,摩擦纸片发出的沙沙、沙沙…


    那好像是梦来着...


    老爷子和哥哥都说是梦。


    老爷子不靠谱, 但哥哥不会骗她。


    也是。


    纸人怎么可能会动。


    对。


    老爷子说过疑心生暗鬼...人之所以会恐惧就是源自于未知。


    不管门外的东西是什么,自己把门锁上总是没错的。


    真要是她哥到时候再开不就行了?


    安然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微凉的窗帘蹭过她手腕的时候带起微微的痒。


    “吱嘎——”


    地板如同不堪重负的老骡子发出尖锐破碎的声响。


    她几步窜到门口,漆黑的走廊和灰白的房间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安然停顿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能看到黑乎乎的门外——是因为一枚硕大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占据了整排窗面, 莹莹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老旧的木制地板上,木板在月光映衬下深深浅浅,但大多数都已经褪了色,拼接的地方不算光滑,有些微的鼓胀变形,边缘有还隐约翘了点木刺。


    月亮...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正常么?


    还有这扇门,她明明记得自己顺手将门拉上了的。


    但这会儿,门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再怎么错综复杂精妙绝伦拥有着树状结构的大脑,也不可能结出一颗违背个人自愿和社会常识的果实。


    就像她此刻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只老鼠会开门还会撬锁一样。


    沙沙…


    呼叫声戛然而止。


    这回,她听清了。


    不是老鼠逃窜的窸窸窣窣,也不是纸张间的相互摩擦,而是有东西正紧贴着地板朝着房间的方向“游”了过来!


    沙沙…


    安然往后退了一步。


    沙沙…


    黑暗里窜出了一道不一样的光线,明暗的黑折射出怪异的形状,印在安然隐约泛点猩红的左边的瞳孔上。


    她屏住呼吸,双眼紧盯着门外的那团黑。


    猝不及防地——


    一颗硕大的脑袋就那样兀自钻了进来!


    安然被眼前的东西惊地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长着人的脑袋,头皮上贴着一层短短的青茬。


    赤。裸的上半身没有胳膊,只隐约能看到一点手臂的轮廓。一道道青紫的淤痕印在裸露的皮肤上,看上去像是种奇异的花纹。


    他的下半身同样赤。裸,两条腿并拢在一起。与其说是并拢,倒不如说是完全嵌在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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