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笑了笑也不拆穿。
“对了,哥,老头子呢?”
安宁:“爷爷那边还有点收尾的工作,等忙完就回来。”
“欸,哥,你们这趟去的哪儿啊?也太偏了吧?!电话都联系不上...”
安宁脸上的笑容一僵,就听安然继续抱怨:“你这回请这么多天假,不会要挂科了吧?老头子也太不靠谱了,一把年纪了还接那么危险的活...”
安宁眉眼舒展开来,看着躲在衣服下的安然絮絮叨叨,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
......
杏花街。
回家的路上碰到刘叔和李叔,两人捶胸顿足,一个劲儿地埋怨对方非要喝酒,要不是喝多了起不来,哪能让安然受那气!
直到后来,安然才知道,张叔和李叔给还在警局的安宁打过电话,在知道发生的这事后,两人站在街上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是一边走一边骂的,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回嘴的,要知道这俩人真想整谁,就没有失败的,所以也就只能任由这他俩骂。
安宁一回家就直奔厨房,安然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学校已经放学了,她拿出手机给班主任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班主任听完事情经过,长长吁一口气:“你这样处理是对的。虽然那家人的做法很让让人不齿,但有些人就像掉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旦粘上就很难撕下来,有时远离不是害怕,而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安然觉得班主任说的挺有道理,于是点头嗯了一声,蓦地她想到了什么,“对了,老师,今天秦以淮有来上课么?”
“秦...秦以淮?咱们班的?咱们班...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么?”
第53章
“安然!面好了, 来拿碗和筷子!”安宁从锅里舀了一勺烫递到嘴边吹了吹,牛肉汤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牛肉上筋的位置呈一种剔透的淡黄色,这种带点筋的牛肉口感上不会很柴, 软糯入味, 是安然最喜欢的牛肉的部位。
嗯...咸淡也正好。
安宁回头, 却没见安然的身影,于是对着厨房外又喊了一声:“安然!下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
安宁纳闷, 上楼了么...
“安然?”
安宁走出厨房, 就见一道纤细的背影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般站在楼梯口...
不是安然又是谁?!
“安然!”
安然感觉自己的眼球像是生了锈,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将视线移到了她哥身上。她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嘴巴开合了几次,才吐出了一句如同老旧磁带卡顿了的声音, “哥...我朋友...我朋友...消失了...他好像被...这个世界...抹掉了...”
*************
替安然请了假,安宁才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比他和爷爷预料的要严重很多。
一个人世界观的摧毁和重组并不像他们之前想的那般容易。
之前, 他和爷爷理所应当地觉得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 有些事接受起来远比其它人要容易的多。但如今看来, 当年那件事对安然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所以她才会打心底里排斥甚至是抗拒。
她像个固守己地的钉子户,每一次和鬼怪扯上关系的遭遇就相当于一次暴力地、无序地拆迁。当遮住头顶的瓦片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时, 她看似很快接受现状并付诸行动, 但似乎并不是。于安然来说,被剥夺的远不止那间保护她的房子, 还有屋外的光明。
没有他和爷爷的引导,她便如同乍然失明的人,认知变得混乱而无序,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又忍不住怀疑和否定。
那个秦以淮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个于这方面有些了解,又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尽管安宁不愿意承认,或许就连安然自己都没察觉,在她重塑世界观的时候,那家伙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种类似雏鸟情节中鸟妈妈的存在。
他成了安然的锚,她的灯塔,她的见证者。
本该是他或者爷爷的位置...如今却被一个陌生人占着。这让安宁着实是有些不爽,只是不爽归不爽,说到底,他心里是感激的,感激对方在他们无法出现的情况下,保护了自己的妹妹。
但如今这个唯一的见证者突兀的消失,让安然本就根基不稳的世界观再次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强行抹去,那个人其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在安然甚至是大多数人看来更合理也更容易接受。
他倒宁愿那个秦以淮是她臆想出来的。
秦家...
他听爷爷说起过。印象里,爷爷在提及别人时很少会有那样鄙夷的口吻,所以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每一个字:‘秦家?哦...那个寄生虫一样的家族啊...’
寄生虫...
可寄生虫可比那些豺狼虎豹难对付多了。
安宁看着安然沉寂的侧脸,拨弄开散落的发丝,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安然绝望的声音:“脸消失了,秦以淮消失了,如果能证明那些存在的东西都消失了...我经历那些事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么?哥...我是不是...疯了?”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眼底的心疼几乎快要抑制不住,才压抑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这会儿能在安然身边,也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爷爷说有些事只能安然自己经历,依赖与她而言不是好事。
可家人不就是相互依赖,相互依托着往前走么?他知道爷爷和他的想法一样,那句话是在提醒他,但何尝又不是提醒爷爷自己?
但真要能放手不管,这些年他们也不会一直奔波到处去找解决的办法了。
安宁眼眸半阖,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忽地他从床边站起,掏出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房门关闭的瞬间按下了一组号码...
*********
安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那棵包裹着心脏形状扭曲近乎枯萎的大树。
漆黑的铁链紧紧缠绕住树身,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安然绕着树身走了一圈,发现似乎和上次有了些许不同。那次她数过,树身上一共是13道锁链,但现在就只剩12道了。她不信邪的又数了一遍,的确少了一道。
不是梦。
竟然...是真的。
直觉告诉她,这些束缚着树身的锁链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一想到那灼热温度,说一点不胆怯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看着自己身体被烧成根根白骨,真心不算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怪不得老话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有时候真的只有在无知无畏的时候才会有胆量去尝试。没被蛇咬过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害怕井绳?
安然站在原地,十根手指张开又攥紧,还没开始,指尖就已经开始发麻了。
她看着那些锁链嘴唇蠕动,离的近了才能勉强听见一些类似‘你能行的’‘别怕’‘很快就结束了’之类的自我催眠的话。
絮叨声倏地停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其中最细的一条上,冰冷刺骨的触感直冲天灵盖,她猛地缩回了手,掌心一片紫红。赶忙凑到嘴边哈气,但那点热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使劲甩动双手,像是要将那种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甩出去。
手指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知觉,安然才重新打量起那些锁链,她记得上一次的触感明明是温润的。
难不成每次进来都不一样?
她试着用指尖触碰其他的锁链,尽管一触既分,但冰冷的触感还是让安然忍不住头皮发麻,右手五根手指几乎被冻的没啥知觉了。但就这么放弃,又实在有些不甘心,都到这一步了,总要挨个再试一遍的。
安然长吁了一口气,狠狠甩了甩右手。突然姜慧的脸在其中一条锁链上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去抓,等到反应过来才惊觉手里这根锁链竟然是温的。
找到了!
但这份喜悦还没维持两秒,掌心的温度就在以几何的倍数往上增长。
安然牙关咬的咯吱作响,手掌已经成了不详的焦褐色,指节蜷缩,扭曲变形,像是干枯扭曲的树枝。几乎同一时间,焦褐色开始向手腕、手臂、手肘、胳膊、躯干、双腿...蔓延。
撑过一段时间后,疼痛反倒没有之前那般强烈。至少上次那种穿透骨髓的疼痛,安然这一次并没有感受到。
她咬着牙,憋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手里的东西从树身上拽下来。
安然大喊一声,憋着的那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往后移动,手里的锁链也被拽着移开了树身。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宛如天籁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成了!
心头一喜,如同提前奏起的胜利号角,手上越发用力。随着一连串的咔嚓声,安然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便卸了力般彻底跪在了地上,她强撑着身体,偏过头,视线一个劲儿地往树的方向偏,但除了模糊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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