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没有鞋子,黑乎乎的脚心朝上,脚尖交叠重合,皮肤皲裂,露出了里面锈红色的血肉。


    他的脸贴在了地上。


    不止脸,身体和四肢也紧紧贴住地面,在地板上灵活扭动,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条蛇。


    一条人形的花斑蛇。


    眼看着那东西一个滑动就要滑到安然的脚边。安然“妈呀”一声,连人带被子直接扑到了床边,双脚一抬,滚到了床上。


    那东西扑了个空,昂起的半截身子向后一折,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这张脸...


    安然瞳孔骤然一缩,是早上来找茬的那对夫妻里的男人!


    她想起那个保证书上的签名,好像是叫贾飞来着。


    贾飞脸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脸颊更是肿的像是发面发过了的馒头,尤其那双倒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狭小的缝儿,冷不丁那么一对上,还真跟蛇长得挺像。


    安然有点回不过神:是梦吧?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贾飞出现在她的房间?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贾飞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安然扑了过来。


    艹!!!


    安然就势一滚,余光却瞥见贾飞并没有扑向床边,反倒是速度极快地往她即将倒下的地方奔了过来。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一声不好,翻身下床的同时脚尖点地猛地一撑,借着惯性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贾飞的身形猛的一滞,微微弓起身子,眼神阴翳地盯着安然。


    安然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看着围在床边绕来绕去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怎么回事?


    贾飞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在警局么...那个接待他们的警员明明说过,这夫妻俩一时出不来的...


    等等...


    蓦地,安然眸光一动,视线落在贾飞并合的双腿上,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什么?


    是...线么?


    莹润的月光打在了贾飞身上,两腿间的透明的鱼线时隐时现,脚尖交叠重合,同样用鱼线固定在了一起。


    被砍断的双臂和缝在一起的脚...


    贾飞是...死了吧...


    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还活着。


    死在警局了?可能么?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难不成是自己那该死的招鬼体制又‘显灵’了?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漫长。


    安然盯着床下的贾飞,也许是10分钟,也许是20分钟,也许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产生了一种也许自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的错觉。


    中途安然也曾试着和贾飞交流找出破局的关键来着,可贾飞的嘴巴就像是被502粘住了一样,任凭她说的口干舌燥,人家压根不搭理她,只自顾自在地上游走。


    虽然暂时看来没什么危险,但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床上不下来吧?!


    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贾飞的目标就是自己。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安然知道,她不能再傻等,她得离开这里。可刚想起身,鼻间却隐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有点像之前她用来消炎的芦荟胶。但比那个味道浓一点,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苦。


    安然皱着鼻子闻了一会儿,不是错觉。


    这味儿哪来的?


    视线在房间内逡巡。


    什么都没有。


    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只是窗外的月亮好像更大了。月光打在深深浅浅的木质地板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泛着层油光。


    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苦涩的味道更浓了。


    安然皱着眉想要找出气味的源头,可刚一站起来,就感觉床铺一斜,像是陷进了泥里,矮了一节。


    错觉么?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视线微微下移,扫到了一侧的床脚,床脚深深陷在了地板里,她的床的确矮了一节。


    艹!!!


    她心中一沉。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黏液,泛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腻的黄,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怪不得贾飞一直在地板上爬来爬去。


    那些透明的粘液正在腐蚀房间里的地板,但凡他爬过的位置就像是融化的蜡,放在那附近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下陷。气味就是那些粘液散发出来的!


    “咕咚!”


    安然下意识转头,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边缘像是流动的泥浆一直在下陷。


    有什么东西掉陷进去了。


    她的床也在渐渐往下陷。


    贾飞昂起身子,抬起头眯缝的眼睛里满是恶意与嘲讽,那表情像是在说: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安然呼吸急促,照现在这速度,她马上就得成为盘中餐了!


    只能拼一把了。


    安然往后退了几步,她这一走动,床陷得更快了。


    她猛地一个助跑,眼睛盯着桌子的高度猛地一跳。


    碰!!!


    安然的腿直接撞在桌子上。


    恐惧先疼痛一步闯进安然的大脑。


    完了!


    上当了!!!


    安然来不及思考,就势一滚,直接跌落在了地板上。


    地板一片黏腻,湿滑的液体沾了她满身,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腥味直冲鼻腔。


    沙沙声紧随其后。


    她来不及犹豫,借着黏液的润滑和身体的惯性,侧头平躺着身体朝着印象里床所在的位置猛地一滑。


    脸颊被床底的木架蹭的火辣辣的疼。


    成功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味道混杂着身上的黏液以及床下的灰尘,有种说不出的难闻。


    但这些,安然眼下已经完全顾不上了——-贾飞在看她。


    透过床底的空隙,阴郁又怨毒地看着她。那目光如冰锥一般,刮过安然裸露在外的皮肤,乍起的汗毛让她忍不住一阵战栗,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眶。


    他发疯似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钻进来,可床底的缝隙对于他来说太小了,只有交叠的双脚勉强能进来一点。


    疼痛和恐惧如病毒般迅速蔓延,疯狂侵蚀着她仅剩的理智。


    贾飞却忽地笑了。


    干瘪青紫的嘴唇从脸颊两侧裂开,上下颚一分为二,被一层薄薄的肉膜连在了一起。一根猩红濡湿的舌头摇曳着柔软灵活的身姿,从黑洞洞的口腔里钻了出来,直接窜进了床底。


    腥臭的涎液顺着分叉的舌尖滴落在地上,扬起的灰尘还没来的及飘散就被恶臭的液体重新包裹了起来。


    安然只能拼命地往床底的另外一侧蹭,脸颊、手掌、大腿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但眼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想到那恶心的东西即将触碰到自己,就忍不住想要问候贾飞的祖宗十八代。


    来不及了,那东西近在咫尺——


    安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鼻间萦绕着一种肉类腐坏以及死亡的气息,安然说不清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联想,但如果死亡也有气味的话,那么一定是她此刻闻到的这个味道:陈朽、苦涩、粘稠以及腐败。


    但想象中的那种黏糊糊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安然睁开了眼睛。


    舌尖绷得笔直,正停留在距离她眼睛不到1厘米的位置,近的像是一眨眼,就能碰到她的睫毛。


    她不敢动。


    只能任由那恶心的舌头意。淫般从额头划到脸颊,最后停在了喉咙的位置。


    即便隔着点距离,那种冰冷如刀锋的触感,游曳于喉间,竟让她不由生出了一种即将被割喉的恐惧。


    昏暗的月光施舍般照进床底,让安然不至于被那么快就被黑暗吞噬。


    贾飞的头死死抵在床底,圆棍似的身体拼命蠕动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安然笑不出来。对方身上粘液的作用根本就不是腐蚀,而是让人产生幻觉!


    偏偏她就那么信了。


    连伸脚触一下地板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的跳了下来。


    这下好了,成了真正的瓮中捉鳖了!


    时间在对峙中被无限延长。


    贾飞进不来,安然也出不去。


    她被困在里面了!


    第55章


    闷。


    很闷。


    安然不知道自己在床底待了多久。


    床下那种粘稠的像是芦荟胶一般苦涩的气味太浓了。


    她想屏住呼吸, 可床底太闷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意识渐渐涣散,身体却越来越热。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盒子里。就连那条猩红舌头还有贾飞那张令人厌恶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也只有这点儿勉强算是件好事了吧...


    “安然...”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叫她。


    “安然...”


    耳畔是那人轻声念着她名字的声音。


    好熟悉。


    好像在哪儿听过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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