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跌撞撞地向前扑来,伸出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竟是要去抓江翠花的腹部!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凄厉绝望,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逸之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挡在了江翠花身前,同时伸手格开了那女人胡乱抓挠的手,厉声喝道:“什么人!休得放肆!”


    他的手触及那女人的手臂,只觉得触手冰凉,且那女人力气大得异乎寻常,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王逸之皱了皱眉,稍稍加重了灵力,才将她推开几步。


    那女人被推开,踉跄着站稳,却依旧死死盯着江翠花,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绝望,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仿佛江翠花的肚子里,真的藏着她失去的珍宝。


    “少爷?少夫人?” 远处传来护院被惊动、迅速赶来的脚步声和呼喝。


    那女人似乎被护院的声音惊醒了一丝神智,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如同惊弓之鸟。


    她又回头,最后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剜了江翠花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逃,速度快得惊人,三拐两拐,便消失在了花园深处更茂密的林木假山之中,不见了踪影。


    护院们赶到时,只看到王逸之护着面色微白的江翠花,以及地上被踩踏凌乱的痕迹。


    “少爷,少夫人,方才那是……” 为首的护院头领拱手问道,脸色紧张。让一个疯子惊扰了主子和新奶奶,这可是他们的失职。


    王逸之面沉如水,摆了摆手:“无妨,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妇,已经跑了。加强园中巡查,莫要再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内眷清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属下遵命!立刻加派人手搜查!” 护院头领连忙应下,带人匆匆追去。


    待护院走远,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翠花依旧觉得心口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那疯女人本身,而是因为她话里的含义和那疯狂眼神背后的东西。


    “我的孩子还给我……” 江翠花喃喃重复,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她把我当成了谁?还是说……”


    王逸之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窥听,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王家后宅,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藏污纳垢。那女人……不像是普通的疯子。我总觉得,她那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扰,像一把匕首,划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岁月静好的表象,露出了其下可能隐藏的、令人作呕的脓疮。


    那个疯女人的哭喊,如同一声来自地狱的钟声,在江翠花耳边久久回荡。


    第100章 这解释也太过巧合了……


    傍晚的天光收敛了最后的暖意, 染上了一层沉郁的灰蓝色。


    江翠花所居的院落里,几盏描画着精细花鸟的绢纱灯笼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而略显孤寂的光晕。


    廊下的秋海棠白日里开得正好, 此刻也失了颜色, 静静垂着。


    就在江翠花倚在窗边,反复思忖下午花园那疯女人的事, 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时,院门外传来了规矩却清晰的叩门声,以及守门小丫鬟略带紧张的通报:“少夫人,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来了。”


    桂嬷嬷?


    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掌管着内宅诸多事务, 这尊大佛是为了下午他们遇到那个疯女人的事来的?


    江翠花心头一凛, 迅速调整了面上神情,敛去了眸中的沉思, 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甫定后的余悸与疑惑,示意丫鬟请人进来。


    桂嬷嬷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廊下。


    她年约五十, 身材微丰,穿着深青色掐牙比甲,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却不失恭敬。


    她步履稳当地走进堂屋, 先是对着起身相迎的江翠花规矩地行了个礼:“老奴给少夫人请安。”


    “桂嬷嬷快请起,不必多礼。”江翠花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嬷嬷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桂嬷嬷站直身子, 目光先是快速而仔细地在江翠花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和情绪,然后才垂下眼,用一种平稳且清晰的语调开口道:“少夫人受惊了。夫人听闻下午花园之事,十分挂心,特意让老奴过来瞧瞧少夫人,并代为解释一二,以免少夫人心中存疑,惊惧不安。”


    她顿了顿,见江翠花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才接着说道:“下午惊扰少夫人的那一位……原是老爷早年收用的一位姨娘,姓柳。说起来也是可怜人,约莫七八年前,也曾有过身孕,老爷和夫人那时也是寄予厚望的。只可惜,那孩子福薄,月份大了却没站住,生生……”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惋惜,“柳姨娘受了这般打击,神智便有些不清醒了,时好时坏。平日里都拘在她自己院子里,有专人看顾着,也不知今日怎的,竟让她跑了出来,还冲撞了少夫人。”


    “夫人得知后,已经命人将柳姨娘带回院子,严加看管,绝不会再让她出来惊扰主子。少夫人尽管放心。”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因丧子而疯的可怜妾室,一次意外的惊扰。


    王夫人的处置也显得及时而妥当,充满了对她这个新妇的关怀与维护。


    但江翠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解释和时机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尤其是那“月份大了却没站住”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刻意。


    结合下午那疯女人盯着她腹部时那刻骨的恨意与绝望,还有那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真的只是“没站住”那么简单吗?


    江翠花面上却做出恍然与同情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也是个可怜人。既是意外,母亲又已处置妥当,我便安心了。有劳嬷嬷替我谢过母亲关怀。”


    桂嬷嬷察言观色,见江翠花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缓,点了点头:“少夫人心善。夫人说了,少夫人刚过门,就遇到这等晦气事,实是不该。让少夫人好生歇着,这几日不必过去请安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多谢母亲体恤。”江翠花再次道谢。


    然而,桂嬷嬷的话并未说完。她略一停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另外,夫人还有一事,想请少夫人帮衬着些。”


    来了。


    重头戏来了。


    江翠花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适当的讶异与恭顺:“嬷嬷请讲,但凡是儿媳能做的,定当尽力。”


    桂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奉上:“老爷的六十寿辰就在眼前了,此次宴席规模空前,来往的宾客、贺礼、席面安排、歌舞乐伎、乃至各房各院的人手调度、陈设布置……千头万绪。”


    “夫人这些日子为筹备寿宴,已是操劳过度,昨日又有些头晕的老毛病犯了。夫人想着,少夫人是江家嫡女,自幼见惯了大场面,又心思细腻,正是学着料理家务的好时候。因此,想请少夫人帮着看看这寿宴宾客的座次安排、还有一部分女眷接待的流程细则。”


    她将册子往前递了递:“册子里是拟定的名单和流程,夫人已经大致看过,圈画了几处。”


    “少夫人不妨先瞧瞧,若有不明或觉得不妥之处,可以记下来,明日再去夫人跟前商议。一来是为夫人分忧,二来,少夫人也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各家的姻亲关系、紧要人物,对日后……总是有益的。”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江翠花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封面。


    借着为母分忧的名义,王夫人要将她推到寿宴筹备的前台,让她接触宾客名单,了解流程细节,同时,也考验她的能力、忠诚度,以及……她是否真的安于王家新妇这个角色。


    “母亲信重,儿媳惶恐。”江翠花垂下眼帘,恭敬应道,“儿媳年轻识浅,只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但既然母亲吩咐,儿媳定当尽心尽力,仔细研读,若有愚见,再向母亲请教。”


    “少夫人过谦了。”桂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程式化的笑容,“夫人常说,少夫人是极伶俐稳妥的。那老奴就不多打扰少夫人歇息了,册子您先看着。”


    说罢,她又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步伐依旧稳当,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江翠花拿着那本册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廊下的灯笼光透过窗纱,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半晌,江翠花才对着一旁伺候的秋月说:“天色晚了,该摆饭了。你去书房,请夫君过来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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