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夫人。”秋月应声,声音平稳,动作利落地福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秋月一人,而是王逸之沉稳的步履,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捧着食盒的仆役。


    江翠花迎到门口,脸上扬起温婉的笑意,“夫君来了。”江翠花侧身让开,语气轻柔,“晚膳已经备好了。”


    “有劳夫人惦记。”王逸之颔首,迈步进屋。仆役们手脚麻利地摆好饭菜碗筷,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只留秋月在一旁伺候布菜。


    饭菜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烛光温暖。


    晚膳简单用过,几样清淡小菜几乎没怎么动,酒也只是浅酌了几口。


    江翠花挥手示意秋月等人将碗碟撤下,又以“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为由,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她和王逸之在房内。


    房门合拢,将外界的声息隔绝。


    室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王逸之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院外看守的仆役已经退到应有的距离,这才转身,神色凝重地从袖中取出一张边缘泛着淡金色泽的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繁复而玄奥,隐隐有灵力流转。


    符纸无风自动,飘至半空,瞬间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迅速将符纸吞噬,却并未留下灰烬,而是化作两团柔和的光晕,落地后迅速拉伸、塑形。


    眨眼间,两个与江翠花、王逸之一般无二的人偶,便出现在了烛光之下。


    他们穿着与真人相同的寝衣,眉眼、身形、乃至细微的表情神态,都与本尊极为相似,只是眼神略显空洞,行动间带着一丝符咒造物特有的滞涩感。


    两个傀儡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模仿起新婚夫妇夜间应有的互动。


    先是“王逸之”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走向“江翠花”的替身,伸手似乎要为她卸下钗环,动作温柔;紧接着,“王逸之”替身手臂揽住了“江翠花”替身的腰,缓缓向床榻方向移动……


    烛火暖昧,映照着两张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脸,进行着亲密的动作。


    那场景,诡异中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荒诞。


    江翠花站在房间阴影处,抱着手臂,看着那两个顶着他们面孔的傀儡在那里表演,眉头紧紧蹙起。


    “虽然知道那身子不是我的,”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语,“但看着我们俩的脸,在那里做这种事……真的是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王逸之也是眼角微抽,显然同样觉得这场景十分诡异且令人不适。


    他移开视线,尽量不去看那对“替身”,干咳一声:“咳……权宜之计,忍一忍。这符咒维持的幻象,能模拟声音、外表甚至……一些基本动静,足够糊弄外面那些耳朵了。我们抓紧时间。”


    他走到桌边,指了指那本厚厚的寿宴册子,又指向窗外西北角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先说正事。那疯女人的事,你怎么看?桂嬷嬷的说辞,还有这突然让你插手寿宴的安排。”


    江翠花也收敛了情绪,走到桌边,手指点在那册子上,声音冷冽:“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信。趁着这点时间,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你这符咒能维持多久?”


    王逸之赞同的点了点头说:“半个时辰。”


    江翠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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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101章 我的小宝被他们拿去补……


    时间紧迫, 江翠花与王逸之不再耽搁,迅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


    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如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 滑入沉沉黑暗之中。


    王家府邸占地广阔,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白日里美轮美奂, 入夜后却显出几分森然。


    巡逻的护院提着灯笼,规律地穿梭于在大宅之中。


    凭借着王逸之对自家地形的熟悉,两人避开几队巡逻,绕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专挑阴影与荒僻处穿行。


    晚风送来草木湿润的气息, 也带来了属于西北角那片废弃院落的更加阴冷衰败的味道。


    越靠近西北角, 巡逻的密度反而降低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似乎连护院们也不愿过多靠近这片区域。


    终于, 他们在一处月亮门洞前停下。


    门洞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扇虚掩, 里面是一座看起来许久未曾认真打理过的小院。院墙斑驳,瓦缝间长出荒草, 正房的窗户纸破损了大半,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这里, 便是白日里那疯女人,柳姨娘被“关押”的处所。


    此刻小院门外, 竟赫然伫立着四名腰佩长刀、神情肃穆的黑衣侍卫!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黑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江翠花与王逸之伏在不远处一座假山的阴影后,屏息观察。


    “果然有问题。”王逸之压低声音,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疯了多年、无足轻重的妾室,何须如此精锐看守?分明是怕她乱跑乱说,更怕有人接近她!”


    江翠花点头,目光锁定那四名侍卫。


    强闯肯定不行,动静太大。她沉吟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摸索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以蜜蜡封口的黑色小瓷瓶。


    这还是她这几日从流水的补药里面跳出来的,自己偷偷配制的一点防身之物。药性极烈,最重要的是无色无味,能让人短暂陷入沉睡。


    “我用这个。”她将小瓶示意给王逸之看,低声道,“你绕到侧面,制造一点轻微的响动,吸引他们一瞬的注意力。我趁机靠近下药。动作必须快,药效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


    王逸之略一思索,觉得可行。


    他轻轻点头,身形如同狸猫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小院侧面潜去。


    江翠花则深吸一口气,将小瓷瓶的蜡封用指甲小心挑开,捏在掌心。她伏低身体,借着院墙投下的阴影和几丛半人高的荒草,一点点向那四名侍卫靠近。


    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江翠花摸到了能放药的距离时,王逸之在侧面不远处,极轻地弹出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落在枯叶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四名侍卫训练有素,闻声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握刀的手瞬间紧了紧。


    就是现在!


    江翠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在四名侍卫的注意力被石子吸引的刹那,她已经贴近了最后方两名侍卫的身后!


    掌心内力微吐,那小瓷瓶中的淡灰色粉末被她以内劲震成一片极细的尘雾,无声无息地笼罩向那四名侍卫口鼻所在的范围!为了确保效果,她几乎是贴着脸将药粉挥洒出去。


    “谁?!”


    “呃……”


    ……。


    前方的两名侍卫率先察觉到不对,猛地回身,手已按上刀柄,但药力已然侵入。他们只觉得一股甜腻的气息冲入鼻腔,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眼前一黑,连惊呼都只发出半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后面两名侍卫更是不济,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无声昏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名精锐侍卫,竟在眨眼间被药倒,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小院门口。


    江翠花迅速收起空瓶,朝王逸之藏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王逸之闪身而出,两人合力,将昏迷的侍卫拖到月亮门洞旁的阴影里,粗略掩饰了一下。


    院门虚掩,里面一片死寂,只有破损窗纸的呜咽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两人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闪身进入了这座小院。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青石板上覆满湿滑的苔藓,角落里堆积着不知何年的落叶与杂物,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唯一亮着灯的,是正房西侧的一间厢房,窗纸上映出一个蜷缩着的、微微晃动的模糊人影。


    那个疯女人,柳姨娘,就在里面。


    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间厢房,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与臭味的腥甜气味。


    王逸之轻轻推开并未上锁的房门,一股更加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凳。


    床上被褥凌乱污浊,桌上一盏油灯火苗如豆,映照着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的那个枯瘦身影。


    正是白日里那个疯女人。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来。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比白日更加惨白枯槁,眼神依旧涣散癫狂,但在看到江翠花的瞬间,那癫狂中骤然爆发出比白日更加扭曲的恨意与……一丝诡异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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