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淼看着那些纸页,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认得那些批注的字迹,有的是谢晚酌自己的,工整而严谨;有的是别人的,但每一处他都用红笔重新标注过。


    谢晚酌把匣子轻轻合上,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以后你想再做新的菜,想探索更深的古法,想走得更远——这些,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宋如淼低头看着那个匣子,手指轻轻抚过紫檀木的纹理。


    “谢晚酌……”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谢晚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红着眼眶看自己,眼底有心疼,却也有释然。


    然后,他轻轻把匣子放在一旁的石阶上。


    “别急着哭。”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还没完呢。”


    宋如淼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谢晚酌从西装内袋里,又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那个锦盒比匣子小得多,黑丝绒的面,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镶着巨大钻石的戒指,而是一枚极其素雅的戒指——铂金的圈,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温润的珍珠。珍珠是深色的,黑里透着一点孔雀紫的晕,像夜色里藏着一滴光。


    宋如淼盯着那枚戒指,抬头看谢晚酌。


    谢晚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颗珍珠……跟当年那条项链上的是同源。”


    十六岁那年,他也曾送过她一颗完美无瑕的珍珠,坠在项链上。她带着那条项链赴了一场大获全胜的鸿门宴。


    “我找了很久,还好赶上了。”


    他轻轻拿起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项链戴在脖子上,别人能看见。戒指,只有你自己知道。”


    “淼淼,我想让你知道——”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有没有戴着它,有一个人,永远在等你。”


    宋如淼看看石阶上那个装着菜谱的紫檀木匣子,又看看他掌心这枚戒指。


    一个,是懂她事业的人,为她铺的路。


    一个,是爱她至深的人,给她的心。


    谢晚酌看着她,眼眶也微微泛红,却仍是笑着。


    “菜谱是给你以后的。”他说,声音低低的,“戒指,是给现在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顾虑。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不问。我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


    “从你七岁那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从你叫我‘晚酌哥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你切到手会心疼,看你哭会难受,看你笑……心里就暖。”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温柔。


    “后来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


    “才明白,那不是依赖,是喜欢。”


    “喜欢了你十一年。”


    “从那个在医院里给我做馄饨的小姑娘,到现在站在这里、让整个云城记住名字的宋主厨。”


    “从你踩着板凳切菜,到现在站在聚光灯下。”


    “从你叫我‘晚酌哥哥’,到现在——”


    他顿住,喉结轻轻滚动。


    “到现在,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声,谢晚酌。”


    风停了。烛光也不再摇曳。


    整条巷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如淼站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想说好。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脑海里那个数字,在一瞬间疯狂跳动——


    【渊境积蓄进度:82.2% → 85.7% → 88.3% → 91.5%】


    每跳一下,都像一把刀,在她心口划下一道伤口。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47章 能去看你吗


    巷子里的烛光渐渐暗了。


    最后一盏蜡烛燃尽时, 谢晚酌把她送回了家。他离开时,那杯桂花茶还温在宋如淼手心里。她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很久没有动。


    夜风很轻, 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她低头, 摊开掌心。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孔雀紫的珍珠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把戒指举起来, 对着光看。珍珠的晕彩一层一层漾开。


    “傻瓜。”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她把戒指小心地收进口袋最深处,转身进了屋里。


    家里的灯还亮着,宋听雅趴在桌上睡着了, 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十几年的风将细纹揉进了她的眼角,果然再风华绝代的人也敌不过时间。


    灶台上的汤锅还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这个夜晚最后一点声响。


    宋如淼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火关了, 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 给宋听雅盖上。


    做完这些, 她回了卧室, 目光落在那间待了许多年的小店。


    案板上的刀痕又深了几道。灶台边沿的瓷砖裂了一条缝,是去年冬天章珩帮忙搬新锅时不小心磕的。原本的菜单换了好几茬,最早的几张已经泛黄, 边角卷起来,她一直没舍得扔,都放在自己的文件袋里收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枚戒指又被她握进掌心。铂金的圈被她捂得温热。


    脑海里那个数字, 安静地停在91.5%。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8.5%。功德也累计了八千了。


    从今天起,她得开始准备了。


    准备离开。


    只是到底该怎么做呢?她不知道。


    时钟滴滴答答地跑了好几圈,宋如淼才酝酿出一点睡意,半梦半醒间她轻声呢喃道——


    “会想你们的。”


    一周后,云间堂。


    宋如淼坐在沈渡对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顾上喝。


    沈渡刚从外地回来,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他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封面烫着几个字:《宋朝味道·全国巡教计划书》。


    “看看吧。”沈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谈拢的,这是第二阶段。”


    宋如淼翻开文件。


    【项目名称:宋朝味道·全国巡教】


    【项目形式:以讲座+现场演示的形式,在全国十二座城市进行巡回教学】


    【目标人群:各地餐饮从业者、烹饪专业学生、传统文化爱好者】


    【主讲人:宋如淼(拟定)】


    【时间周期:六个月,每月两城】


    【预期效果:将宋朝饮食文化推广至全国,建立“古法复原”的行业标准】


    宋如淼一页页翻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十二座城市。六个月。每月两城。


    这意味着——她要从云城离开。要从“如酌”离开。要从他身边离开。


    而且,是正大光明地离开。


    她抬起头,看向沈渡。


    沈渡正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怎么?”他问,“不敢接?”


    宋如淼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没什么不敢。”她开口,声音很稳。


    沈渡看着她,忽然笑了。


    “宋朝宫宴那一场,已经证明了你的本事。圈子里现在都在传,说你是年轻一代里的标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选你,准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而且,你需要这个。”


    宋如淼一愣:“我需要?”


    沈渡点点头,放下茶杯,语气缓了下来:“丫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


    宋如淼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渡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往下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心里有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扔进灶台里。锅一热,刀一落,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就散了。”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六个月,十二座城,够你跑透了大半个中国。等回来的时候,该想通的,也就想通了。”


    宋如淼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沈渡说得对。


    她需要这个。不是因为巡教能让她学到什么新东西,而是因为——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逐步撤离。


    从云城开始,从“如酌”开始,从他身边开始。一步,一步。


    等到最后一座城结束的时候,或许,大家就已经习惯了她不在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件收进包里。


    “谢谢沈爷。”她说。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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