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去,抬眼看着她。


    “好吃。”他说。


    宋如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谢晚酌放下筷子,“比之前那次好太多了。”


    【渊境积蓄进度:78.5% → 82.2%】


    宋如淼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那就行。”她撸了撸袖子,又转过身。


    谢晚酌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还要试?”


    “嗯。”宋如淼点头,“还有十五道呢。”


    她拿起刀,重新站在案板前。刀锋落下,案板上响起熟悉的“笃笃”声。


    谢晚酌没有走。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她握着刀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和每一根葱、每一片姜对话。


    他就这么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像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什么都够了。


    夜深了。


    “如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地的碎金。


    谢晚酌开车把宋如淼送回家。车子停在楼下,两人谁也没动。


    “上去吧。”谢晚酌说,“明天还要早起。”


    宋如淼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晚酌。”


    “嗯?”


    “明天见。”


    谢晚酌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宋如淼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那个数字又跳了一下。


    82.2%。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17.8%。


    够吗?够她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得像偷来的。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宋如淼看着那片光,轻轻说了一句:


    “谢晚酌,晚安。”


    然后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等我......”


    第46章 烛光尽头


    三个月后。


    云间堂的那场宋朝宫宴, 在云城餐饮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一夜,十六道菜依次呈上,从“蟹酿橙”的清鲜开场, 到“莲房鱼包”的雅致, 再到“山海兜”的磅礴、“玉蝉羹”的温润……每一道菜都像是一扇窗, 推开便能窥见千年前的汴京风华。


    最后一道“雪霞羹”端上来时, 全场静得只剩呼吸声。


    那是一道极其素雅的菜——白色的豆腐羹里, 浮着几片胭脂色的虾肉,像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舀一勺送入口中,豆腐的嫩、虾肉的弹、高汤的醇,在舌尖依次绽放, 最后收束成一种极淡的甜。


    沈渡坐在主位,喝了第一口。


    然后他放下勺子,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找了二十年的味道, 今天终于尝到了。”


    宋如淼站在席边, 围裙还没解, 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听见这句话, 她整个人怔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渡端起酒杯,朝她遥遥一举。


    “敬你。”他说, 语气平淡,眼底却有光。


    宋如淼深吸一口气,端起旁边的茶杯,回敬。


    “敬您。”


    那一夜,宋如淼的名字, 彻底刻进了云城餐饮圈的史册。


    消息传回“如酌”时,店里已经挤满了人。


    李芬阿姨一边抹眼泪一边往灶台上添菜,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宋听雅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张餐巾纸,笑得眼眶通红。


    章珩来得最晚,一进门就往宋如淼面前一站,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花篮,上面写着“热烈祝贺”。


    “淼淼!”他把花篮往她怀里一塞,“你太牛了!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宋如淼被花篮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谢谢。”


    “谢什么谢。”章珩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正经起来,“淼淼,我认真的。你以后要是成了厨神,记得给我留个签名。”


    宋如淼被他逗笑了:“行。到时候给你签在围裙上。”


    章珩嘿嘿一笑,转身挤进人群,去找李芬阿姨要吃的了。


    宋如淼抱着花篮,站在店中央,看着满屋子热闹的人。


    谢晚酌不在。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她一直没看见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心里忽然有点空。


    热闹持续到晚上十点多,人群才渐渐散去。宋如淼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在店里坐着发呆。


    “淼淼。”宋听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穿上,别着凉。”


    宋如淼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晚酌呢?”宋听雅问,“今天怎么没见他?”


    宋如淼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有事吧。”


    宋听雅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早点回去休息。”


    “嗯。”


    宋听雅转身进了厨房。宋如淼坐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外面好热闹哦,淼淼你快来看。”


    李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她撑着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朝宋如淼使劲摆手。


    宋如淼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店里已经空了。最后一桌客人十分钟前刚走,杯盘碗盏还没来得及收,横七竖八地摊在桌上。空气里还飘着残酒和菜香,混成一种热闹过后的、空落落的味道。


    她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


    还是没有消息。


    “淼淼?”李芬又喊了一声,“快出来呀,外面有好东西!”


    宋如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


    也好。出去吹吹风,或许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她打起精神,朝门口走去。


    “来了。”她说。


    李芬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个年轻人。


    “快走快走,再晚就错过了!”李芬拽着她往外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宋如淼被她拖着迈出门槛——


    然后愣住了。


    街道上亮着光。


    不是路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暖黄色的,星星点点,沿着青石板路一路铺过来。


    她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烛光。


    成千上百支蜡烛,装在透明的玻璃盏里,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如酌”门口,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烛光在夜风里微微摇曳,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橙色。


    她顺着烛光望过去。


    谢晚酌站在烛光的尽头。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温莎结。头发认真打理过,一丝不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谢晚酌?”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现在才过来?还搞这些……”


    谢晚酌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站在原地,隔着那条烛光铺成的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


    “抱歉,宋主厨,我迟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现在,轮到我来为你祝贺了。”


    宋如淼的呼吸微微一滞。


    谢晚酌迈步,沿着烛光铺成的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走一步,她心跳就快一分。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淼淼。”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


    他没有立刻打开匣子,而是先凝视了她片刻,眼底有温柔的笑意漾开。


    “今晚的宫宴,我全程都看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


    “那道雪霞羹端上来的时候,沈渡说‘找了二十年’,其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我也找了很久。”


    宋如淼一愣:“你找什么?”


    谢晚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轻轻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揭开的那一刻,宋如淼瞳孔微缩。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最上面一张,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东京梦华录·膳经》抄本。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谢晚酌伸手,轻轻翻动那些纸页——每一张纸页上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批注,有些墨迹是新的,有些已经陈旧发黄。


    “这半年来,我让人从各地搜罗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就在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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