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哭。我最怕的不是辛苦,不是摆摊——是没有妈妈。”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


    宋听雅胸口那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她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硬气,嗓音发哑,却稳:


    “你回去告诉傅庭深,我会找律师。”


    “你们要走程序,那就走。”


    她抬手按住推车把手,像按住自己最后的骨头:


    “你们要证据,我也有证据——账本、转账记录、老师证明,我一样不少。”


    “但任何人也别想把我们母女拆开。”


    她不能再让淼淼出现在风口上了。


    当晚回家,宋听雅几乎没睡。她把重要东西一样样收进包:证件、学校证明、账本、银行卡………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带着淼淼离开了中山路。


    云城很大,中山路不过一条街;昌北是远郊新区,新盘多,中介一口气带她们连看三套,当天就签了——押一付一就能住。


    新小区门口有保安,路宽、树多,空气里少了油烟,多了点清晨的湿冷。宋听雅站在新房门口,手心还是潮的,却终于敢把背挺直。


    她看着女儿,哑声说:“淼淼,这几个月我们攒下将近五万。除去房租、生活费、学费……还能拿三万,租个学校门口的小店面。”


    “周末你教教妈妈。以后妈妈做饭,你好好上学。”


    这话说得像誓言。


    宋如淼抬起下巴,带一点小神仙的傲气,眼睛却亮得很乖:


    “我可是厨神弟子。”


    “我会教好你,妈妈也会学好的。”


    宋听雅被她逗得鼻子一酸,把她抱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命运:“谢谢你……谢谢你来当我的女儿。”


    很快,学校路口的小门脸挂起了新招牌——


    【淼淼小吃铺】


    锅还是那口锅,火还是那团火,日子却终于有了样子。


    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一缕饭香从门缝里飘出去。


    隔着院墙的路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少爷鼻尖微微动了动。


    那张总是冷着、像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一点点“想要”的神色。


    ——好香。


    他让司机停车,自己站在路灯下。睫毛很长,眼睛淡得像雪,像很久很久没被人间的热气真正碰到过。


    他看着那块小小的招牌,低声说了句:


    “过去看看。”


    第7章 饭香引来了小少爷


    “过去看看。”


    司机应了一声,把车靠边停稳,下车替他拉开后座门。


    春夜的风还带着一点凉,吹到谢晚酌脸上。他抬了抬大衣领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那块小小的招牌上——


    【淼淼小吃铺】


    门脸不大,玻璃擦得透亮,里面亮着暖黄的灯。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四张原木小方桌;墙上贴着几张菜式照片,照片边角还用透明胶带压得规规整整。


    最里头是半开放式的操作台,宋听雅正握着锅铲专注翻炒,翠绿的青菜在锅里翻滚,油响“滋滋”地冒,香气顺着通风扇的缝隙漫出来,像会走路一样,绕过玻璃门缝,贴着人鼻尖轻轻一勾。


    谢晚酌脚步顿了顿。


    他向来不在外面吃东西。家里有营养师配好的食谱,有精确到克的食材;医生也叮嘱过,他胃不好,最忌乱吃。更别说这种街边小店——油烟、调味、火候,全是不可控的变量。


    司机在旁边压低声音提醒:“少爷,恐怕您不适合在这用餐。”


    谢晚酌眼睫微动,像在和自己较劲。


    “我知道。”他打断,声音很淡,抬步走向玻璃门,抬手推开。


    “叮铃——”


    风铃清脆地响了一串。


    宋听雅从灶台边抬头,忙擦了擦手,挤出笑:“您好,欢迎光临。”


    操作台后面,宋如淼也探出头来。小姑娘先看了眼他身上的校服,又扫到门外那辆车和司机,心里“哦”了一声——这不是普通来觅食的小孩。


    她立刻从后厨绕出来,笑得甜而自然:“哥哥好——想吃点什么?炒饭只剩最后一份喽,再晚就要收锅啦。”


    谢晚酌下意识想说“不用”,脚尖甚至往后撤了半寸。可香气就在这时又绕了一圈,像故意给他添一把火。


    他抬眼,扫了眼靠窗的位置,最终还是走进去坐下,背挺得笔直。


    宋如淼立刻跑去拿菜单。


    菜单是塑封的,边角还被剪圆,怕刮手。字不多,价格也亲民。她又去消毒柜里取出碗筷,拿热水细细烫过,一一摆好,末了抬头笑嘻嘻地说:“烫过啦,干净的!”


    谢晚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宋如淼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哥哥想吃什么?”


    谢晚酌指尖在菜单上停了停,抬眼看向灶台:“你们锅里做的是什么?闻着很香。”


    “青菜肉末炒饭。还有玉米排骨汤——刚炖好。”


    谢晚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一份炒饭,一碗汤。”


    “好嘞!”宋如淼脆生生应下,抽走菜单就往操作台跑,踮着脚凑到宋听雅耳边压低声音,“妈妈,点单啦!炒饭保持刚才的火候,汤盛今天炖得最烂的那几块排骨。”


    宋如淼端出来时,白雾蒙蒙的热气涌出,裹挟着醇厚的骨香。她把汤盅轻轻放到他面前,认真叮嘱:“小心烫。这汤炖了很久,玉米吸饱了骨汤。你喝一口,暖胃。”


    谢晚酌没回答,只拿起勺,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入口中。


    热从喉咙滑下去的那一瞬,他眉心明显松了。胃里那股紧绷像被温水一点点化开,连带着胸口都轻了半寸。


    他又夹了一口饭。青菜脆,肉末香,米粒粒粒分明,舌尖最后尝到一点点胡椒的暖,刚好,不多不少。


    宋如淼在旁边那张桌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人真好看。睫毛长,皮肤白,却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他捧着热汤的那一刻,冰面像裂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很快,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汤也见了底。碗里只剩几粒米粘着,汤盅里的排骨和玉米吃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宋如淼。


    “不错。”他说,声音仍旧平淡。


    宋如淼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对吧!我妈妈学得可快了!”


    谢晚酌目光掠过墙上的菜式照片:“就这些?”


    “试营业嘛!以后我会更新的。”


    “你会?”谢晚酌眉梢轻轻一动。


    宋如淼一点都不心虚,说得理直气壮:“我跟电视学的呀!电视教一遍,我就记住啦。”


    谢晚酌没再追问,只掏出手机:“多少钱?”


    宋听雅忙出来,指着二维码:“炒饭十二,汤八块,一共二十元。扫这儿就行。”


    【微信收款:20.00】


    谢晚酌收起手机,起身要走,风铃又响了一串,像在送他。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宋如淼站在暖黄灯下朝他挥手,额前碎发被光镀出一点浅金;后厨灶火温热,汤锅还冒着白雾,满是人间烟火气。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融进暮色里。


    车门关上,司机回头问:“少爷,家里还要准备晚饭么?”


    谢晚酌靠进椅背,淡声道:“不用。”


    ——


    店里收拾碗筷时,宋听雅一边擦桌子一边感慨:“那孩子长得真好看,就是太冷清了。一个人出来吃饭,怪孤单的。”


    宋如淼把椅子归位,忽然抬头:“妈妈,我好像见过这个哥哥。”


    “我们才搬来多久呀。”宋听雅笑着揉她头发,“可能是因为好看,你就觉得见过。”


    宋如淼没吭声。


    她趴回操作台的小台子上写作业,笔尖沙沙划过纸。写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被针扎了一下,慢慢抬手按住心口。


    不对。


    太不对了。


    刚才那个人,明明把饭菜吃得一滴不剩,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按理说——只要一个人吃得满足、心里起一点暖,功德就该落下一声“叮——功德+1”。


    可刚才……没有。


    一点都没有。


    宋如淼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在胸口停了很久。


    ——怎么回事呢?


    从那天开始,谢晚酌成了“淼淼小吃铺”的常客。


    他来得很准,几乎每天晚上,卡着她们关门前三十分钟推开那扇玻璃门。这个点儿,风铃“叮铃”一响,宋听雅就知道是他来了,笑着招呼:“来啦?”


    谢晚酌点头,依旧选靠窗那张桌子坐下。依旧坐得很直,外套永远叠得整齐,连杯口朝向都要摆正。吃饭时不说话,吃完也只轻轻一句“谢谢”,像把所有情绪都锁进礼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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