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淼一开始还觉得他“怪”。


    后来发现:怪得很稳定。


    稳定到她可以闭着眼背出来他的流程:进门、点头、坐下、吃饭、结账、离开;像一条写死的剧情线,偏偏又每天准时出现。


    小店的菜单也慢慢丰富起来。墙上的照片一天比一天多,宋听雅的手也一天比一天稳。她煮面时不再手忙脚乱,翻炒时锅铲不再发抖,连摆盘都学会撒一撮葱花点个颜色——人终于从“被生活追着跑”,变成“能追着生活讨一点甜了”。


    而宋如淼呢?


    她每天的功德提示音都响得很热闹——


    “叮——功德+1。”


    “叮——功德+2。”


    隔壁工地的大叔吃完一碗面,说“这口面算是把我命续回来了”;送孩子上课外班的妈妈喝一口例汤,说“感觉今天没那么紧绷了”;还有穿校服的女孩子捧着热汤站在门口,甜甜地说“谢谢”。


    功德像小金币一样叮叮当当往她兜里掉。


    可谢晚酌——


    一次也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事儿太刺眼了。就像一堆“叮叮叮”里突然多了一段死寂,死寂还天天准时来报到。


    这天晚上,谢晚酌刚坐下,宋听雅照例问:“今天想吃什么?”


    谢晚酌扫过墙上新贴的菜式照片,淡淡道:“都行。”


    都行,随便——真是最让人头疼的回答。


    宋如淼转身跑回厨房:“妈妈,鲜肉小馄饨吧!今天馅儿调得特别好!”


    宋听雅却还是下意识看了谢晚酌一眼:“可以么?”


    谢晚酌:“好。”


    馄饨端上来时,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嫩的馅。汤色鲜亮,热腾腾扑到脸上。


    谢晚酌安静地吃。一口馄饨、一口汤。


    宋如淼坐在隔壁桌写作业,铅笔沙沙响,眼角余光却总往他这边瞟。


    她在等。


    等那缕功德暖流。


    可还是没有,还是没有。


    馄饨一个不剩,汤也喝得见底。他放下勺,轻声说:“谢谢。”


    又是“谢谢”。


    宋如淼心口那点期待,像火星落在冰面上,“嗤”一声就灭了。


    这都快一个月了。


    怎么就他吃一点功德都没有呢?


    宋如淼坐不住了。


    司命伯伯说过,功德来源于“让人获得温热满足”。谢晚酌难道不满足?还是说——他根本没觉得好吃,只是出于教养才勉强吃完?


    这个念头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她可以接受有人挑食——天宫膳房也常遇到。可她不能接受有人为了不让她难堪而假装喜欢。


    那是对厨神的侮辱!


    于是当谢晚酌又一次推门进来时,宋如淼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去。


    她站在操作台后,小手攥着围裙边,眼睛盯着他,很认真地问:“谢晚酌,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我家的饭?”


    店里忽然静了。


    宋听雅正往锅里下面,闻言手一抖,几根面条掉到灶台上。她赶紧捡起来,偷偷看了眼女儿——小脸绷着,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笑意,像两粒硬糖般微微瞪着。


    谢晚酌站在门口,风铃还在他头顶轻轻晃。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没有。”他说。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夸好吃?”宋如淼追问,“别的客人都会说‘好吃’、‘下次还来’,你只会说‘谢谢’。”


    谢晚酌沉默了几秒。


    他走进来,关上门,风铃又响了一声。目光落在宋如淼脸上,像在斟酌词句——这种斟酌很少见,像他也不习惯和人解释“为什么”。


    “好吃。”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他顿了顿,像要确保自己说出来的不是随便安慰人的话,而是事实。


    “馄饨馅很鲜,汤也很好喝。”


    “炒饭米粒散,油光不腻。”睫毛垂下去,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不习惯说。”


    宋如淼盯着他。


    “那好吧。”她泄了口气,还是很快把笑挂回脸上,像翻锅一样利落,“那你今天吃什么?黄金蛋炒饭好不好?”


    谢晚酌点点头,坐下。


    那一晚,他还是吃光了,也喝光了附送的海带汤。功德依然没来。


    宋如淼终于认栽:好吧,可能真不是他的问题,是“机制”问题。


    司命伯伯只说了“让人获得温热满足”,可没具体说“人”指哪些人——万一天庭的功德收取对某些特殊体质不识别呢?


    她把疑问压回心口,像把火候压住:不急,慢慢炖。


    直到周五晚上谢晚酌没来。周六,也没来。


    第8章 豪门冷灶与第一口热汤


    宋如淼还在想谢晚酌这两天为什么没来,傍晚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只有司机。


    往日里总是沉稳的中年人,此刻脚步明显快了些。


    “宋女士,实在抱歉打扰了。我家少爷病了。”


    “病了?”宋听雅手里擦桌子的动作一停,下意识看向靠窗那个位置。


    “嗯,着凉引起的高烧,反复了两天。”司机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结,“医生看了,药也吃了,可这孩子胃口本来就差,这一病更是几乎滴水不进。下午才好一点,忽然说想吃您家的鲜肉小馄饨。”


    他说着,眼神里全是恳求:“能不能麻烦您现做一份?我带走。”


    宋听雅心里一软。她脑子里闪过谢晚酌坐在店里喝汤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手指握勺也像握着规矩。


    “我这就做。”宋听雅把抹布往盆里一放,转身去洗手,“你稍等。”


    灶火点起,锅里水很快翻了起来。宋听雅刚要取馄饨皮,宋如淼却哒哒哒跑过来,小手按住了汤勺。


    “妈妈。”她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他发烧两天了,胃肯定难受。”


    宋听雅一怔:“那我给他少放点猪油?”


    宋如淼摇头,想得更直接:“小馄饨照店里的做法包、照店里的味道调——他想吃这个味儿,我们另外给他带一份汤。”


    她跑去后厨,抱出一个小汤盅,里面是下午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盅壁还冒着细细的白雾。


    “这个养胃,不腻。”她把汤盅往台面上一放,又补了一句,“让他先喝两口汤,再吃馄饨,胃舒服一点。”


    宋听雅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没多问,只点头:“行。”


    馄饨皮薄,手心一压就服帖。肉馅是早上剁的,肥瘦刚好,拌进一点点葱姜水,润而不腻。宋听雅包得很快,指尖一捏,一只只小月牙排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清汤是店里一贯的做法:骨汤吊底,出锅前点一点点猪油,撒葱花,最后再丢两片紫菜提鲜——干干净净,最适合胃不好的。


    水滚起来,馄饨下锅,翻两圈就浮上来,皮子透亮。宋听雅把它们盛进保温桶内胆里,汤一浇,热气一下子把桶盖都顶得发烫。


    宋如淼又跑到柜台后,撕下一张便签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要乖乖吃饭。】


    【这是特制的“神仙汤”,喝了病气就跑光光啦。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新研制的面。】


    她把纸条塞进保温桶的隔层里,再把那盅山药排骨汤稳稳放好,最后用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提醒这份热气:别半路跑掉。


    “叔叔,这顿我请晚酌哥哥吃。”宋如淼把保温桶递过去,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麻烦你告诉他,不吃饭是打不过病菌的。”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好,我一定带到。谢谢你,小朋友。”


    轿车消失在街角,宋如淼刚想转身,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却带着回音的提示——不像平时那种短促的“叮”,更像谁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功德累计:200。”


    “天赋‘稳火’已开启:心定火稳,百味归一。”


    “注:借功德为引,温养万物。”


    宋如淼睫毛猛地一颤。


    稳火,来了。


    她低头看向灶台下那簇蓝焰,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她伸手贴上灶台边缘,像以前摸着自家小板凳那样自然,心念一动。


    火舌原本有点乱跳,此刻却像被人轻轻按住,稳稳地贴着锅底走,不偏不倚。那种稳,肉眼都能看出来。


    宋听雅正要翻下一锅饭,忽然“咦”了一声:“今天这火怎么这么听话?像有人帮我盯着似的。”


    宋如淼不吭声,只坐回小板凳上,晃着腿。


    那天晚上,小店比往常更忙。炒饭出锅时油光刚好,米粒颗颗分明,锅气正;馄饨汤也清亮,葱花浮在上头,热气不躁。客人一口下去就笑:“老板娘,今天这味道太正了!”“吃完胃里暖暖的,舒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