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确实穷,确实狼狈,确实在街边讨生活。更因为她要有收入——不然淼淼的抚养权,就会被抢走。


    宋如淼却从宋听雅身后探出头。


    小姑娘的脸还带着灶火熏出来的红,额前碎发贴着汗,眼睛却亮得像一颗不肯蒙尘的珠子。


    她看着唐安意,声音不大,却干净清楚:


    “阿姨,丢人的是——只会站在车里笑别人。”


    唐安意微微一怔。


    宋如淼继续说,语气软糯,却字字落地:“我们做饭换钱,是用手换的,不是用脸换的。”


    她顿了顿,像一个六岁孩子的认真,又像把一把小刀藏进糖里:


    “你看不起我们,是因为你没尝过‘自己活出来’的味道。”


    宋听雅心口狠狠一震。


    她几乎要把宋如淼拉回身后。可宋如淼却更近一步,握住宋听雅的手,掌心温热,稳稳把她拉住。


    “我跟着妈妈,不委屈。”她认真补了一句,“我最怕的不是苦,是没有妈妈。疼小孩,自己生去,关心别人家的算什么。”


    唐安意的笑意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不该有的锋利划到,孩子,如果她有,她能生,她们就是死了,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她的眼神更冷:“牙尖嘴利。不过是摆摊的,有上顿没下顿。等你收入不够维持淼淼上学的时候——就是让你们母女分离的时候。”


    黑色轿车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巷口,像从未出现过。


    可那股寒意,还留在原地。


    宋听雅站着,浑身发抖。也不是怕,是一种被人踩到尘里却无力反击的愤怒和无助……以及那一点点,仍不肯死心的荒唐。


    宋如淼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妈妈,我们回家。锅里还有剩饭,我给你抄一碗蛋炒饭。”


    宋听雅喉咙一哽,重重点头:“好。”


    回到屋里,门一关,狭窄的出租屋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宋如淼把剩饭、鸡蛋、一点点葱花,锅里翻起朴素的香。她盛了一碗递给宋听雅:“妈妈吃。”


    宋听雅一口一口吃着,明明很香,却食不知味。抬头,看见宋如淼也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宋听雅忽然有点想哭。


    “淼淼……”她嗓子发哑,“跟着妈妈,委屈你了。都怪妈妈没用。”


    宋如淼认真摇头,像把每个字都掰开了给她听:“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怕失去我。”


    她伸手,把宋听雅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那儿有一小簇热意在燃烧。


    “妈妈,感受到了么?”她声音很轻,“我的心跳是你给的,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宋听雅怔住,指尖被那点温热烫得发颤,宋如淼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六岁。


    窗外风起,像要落雨。


    宋如淼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们娘俩的路——已经亮起来了。以后谁想掀她们的锅,那就让谁尝尝烫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视频爆火,渣爹上门


    晚上,中山路夜市的灯像一串串挂在天上的糖葫芦,亮得晃眼。人流一来,便是潮水。


    37号棚子底下,油一落锅,“滋啦”一声,葱香就贴着风跑。


    宋如淼站在小板凳上,锅铲“嚓嚓”刮着锅底,米粒在锅里翻滚,她掐火候的手腕稳得不像六岁——可她偏偏又会在最该笨拙的时候,故意慢半拍,像个认真学做饭的小孩。


    自从“香引”开了,她更谨慎。


    只让香气比别人多飘一点点:三五米,不远不近;只让回头客比平时多一两成:刚刚好像“手艺特别好”,而不是“邪门”。


    她摸到门道后,甚至学会把香气藏进缝里——人潮挤的时候,香就往队尾钻;风大时,香就贴着雨棚往下压;隔壁摊主吆喝得正响,她就把香收一收,像懂事的孩子不抢话。


    可“藏”得再好,也挡不住短视频时代的镜头会自己长腿。


    那天傍晚,一个大学生边排队边拍,随手剪了几段:一段是她踮脚颠锅的背影,一段是炒饭出锅时那层油亮的光,一段是他自己咬下第一口的表情——像被香气打了个正着。


    配文还欠得很——


    【夜市惊现六岁掌勺小厨神,炒饭香哭我。】


    第二天被转进同城号,第三天就挂在热榜边缘,评论区一水儿“地址”“求定位”“我也要去”。


    宋听雅抱着手机看,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放大:“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宋如淼安慰道:“妈妈,这是好事。”


    “好事?”宋听雅怔住。


    “有人免费帮我们宣传。”宋如淼说得很认真,像在教一个不会算账的大人,“来的客人多,钱就多。钱多,咱们就能换厚被子,换好锅,也能攒房费、学费。”


    她没说出口的是:钱多,才站得住。站得住,才不怕剧情来掀锅。


    冬天一到,夜市的风像刀,排队的人手指冻得发白。


    宋如淼早早让宋听雅买了姜和红糖。那天她们比平时提前去了一会儿,宋听雅把姜切得细细的,红糖敲得碎碎的,煮了一大锅,放在摊前的小暖炉上,还贴了张手写牌:


    【排队可领热姜茶一杯】


    成本不高,暖的是人心。


    有大叔喝了两口,哈着白气:“这天儿你还想着给人暖一口,难得。”


    有年轻妈妈把杯子捧给孩子,小声叮嘱:“谢谢姐姐。”


    还有个刚下班的女孩端着姜茶站在风里,眼眶红红的,没说话,只冲宋听雅点了点头。


    那一晚,提示音断断续续响个不停。


    “叮——功德+1。”


    “叮——功德+2。”


    宋如淼睫毛一颤,忽然明白:让人吃饱是功德,让人“撑住”也是。


    她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点点往上走,像锅里翻滚的米粒,越炒越香。


    直到那个周末。


    夜市刚收摊,灯还没全灭,宋听雅正弯腰擦灶台,忽然有人站到37号棚前,声音温和得像一杯温水:


    “请问是宋听雅女士吧?”


    宋听雅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拎公文包,笑得客气。客气得不像夜市的人。


    “我、我是。”宋听雅下意识把围裙往身上拢了拢,像怕油烟把人家弄脏,“您是……”


    “我是傅庭深先生的代理律师。”男人递出名片,语气依旧温和,“傅先生委托我向您转达两件事。”


    名片上“律师”两个字亮得刺眼。


    宋听雅呼吸当场乱了一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没敢接,像那不是纸,是刀。


    她甚至还抱着一点傻念头,声音发哑地问了一句:“他……他来了吗?”


    律师笑意不变:“傅先生不便到场。”


    这句话像一锤,敲碎她心口那点“也许”。


    “第一,”律师取出文件,边缘整齐得像切过,“傅先生已取证,认为您长期让未成年儿童参与经营、并利用网络曝光炒作牟利,对孩子身心发展极为不利。”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像在给她留面子,“傅先生愿意依法承担抚养责任,为宋如淼提供更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请您在三日内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三日内。配合办理。


    每个词都像钉子,往宋听雅心口里钉。


    夜市还没散尽的人影突然变得模糊,灯光像抖了一下,宋听雅耳朵里只剩“嗡嗡”的响。她下意识攥住推车把手,铁皮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她看见律师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半降,里面的人没露全脸,却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水。那双眼,她认得。


    宋听雅喉咙像被烟呛住,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她穷,她狼狈,她在街边讨生活,她都可以抗住,可却抗不住这碎得连渣都不剩的体面。


    律师还在温声补刀:“宋女士,这是为了孩子好。关于抚养费与补偿,可由双方律师协商——”


    “为了我好?”


    一道软软的声音插进来。


    宋如淼从小板凳上跳下来,鞋底落地“啪”一声,很轻,却像给这一幕按下了暂停。


    她走到宋听雅身边,小手握住妈妈发冷的手指。再抬头看律师,眼神干净:


    “为了我好——那你问过我吗?我想要的好是什么?”


    律师一滞。


    宋如淼歪了歪头,像孩子问最简单的那种“为什么”:


    “我饿的时候、冷的时候、差点没饭吃的时候,他在哪儿?”


    她没等人回答,指了指摊前还温着的姜茶,指尖小小的:


    “你看见了吗?这不是舞台,这是我们家的锅,是我和妈妈的饭。”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会做饭,是因为我想让妈妈吃饱。妈妈摆摊,是因为她想让我上学。”


    宋听雅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慌忙低头去擦。下一秒,宋如淼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一团热气,贴着人心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