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卓几次想寻个机会, 带季然去一趟远城, 兑现当初的承诺。可季然总是摇头,不是说公司年底事多抽不开身, 就是说舅舅盛志学早带着外公外婆来过港城,见过了今宜,老人家很是开心,暂时无需特意再去远城拜访, 等着年节再去也不迟。


    季锦琛慢慢开始给季然当起半个军师。因为季然很有主见, 性子又倔, 他的话,她往往只听一半, 另一半总要自己琢磨出个道理才肯认。


    两人因此时常争执,为某个决策的细节, 为某条人脉的用法,有时甚至只是为了一句气话。


    季然被他念叨烦了, 干脆直言:“你赶紧物色靠谱的职业经理人吧。等季源头上那顶ST的帽子摘了,平稳过渡了, 我也不想干了。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应酬和算计, 我也累。”


    季锦琛劈头盖脸地骂她:“你这点出息!事做到这份上,半点儿野心都没激出来?这就想退了?你手里那家独立子公司,跟季泽南捏着的中亚区项目,多少人眼红,你自己不知道?”


    “谁说要全扔了?”季然呛回去, “我答应过他会把项目做起来,也会盯着。但我不想像个陀螺一样被抽着转。我可以像柯启钧那样,做喜欢的工作,同时经营自己的事业,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干净,也体面。”


    季锦琛冷笑,“你当年一走了之倒是干净!结果呢?要不是后来硬着头皮回来收拾烂摊子,现在拿什么选喜欢?机会就这几年,你现在退一步,以后再想上来就难了!”


    季然被他戳到痛处,瞪着眼,声音高了起来:“你野心勃勃,又得到了什么?现在还不是要暂时躲在幕后。”


    季锦琛抄起手边一份文件就朝她丢了过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贺云卓推门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季然一脚踩在文件上,抬着下巴对季锦琛道:“你待会儿自己捡起来。”


    贺云卓上前牵住她的手,“季总,这几年脾气控制得不太好啊。”


    季锦琛瞅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就更心烦,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过年吧。让我一个人待着,清静清静。”


    贺云卓揽住季然的肩,带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好端端的,干嘛又和他吵起来?”


    她声音闷闷的:“没想吵,是他先丢东西。”


    贺云卓低头看着她微蹙的眉头:“他那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对啊,季锦琛就是那种臭脾气。狂妄,自负,又偏偏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心里那团火没处烧,逮着谁都想燎一下。


    一直到车子开到了机场,季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问贺云卓:“我们……不是飞回宁城吗?这是去远城?”


    盛蘅还在国外医治腿伤,归期未定。舅舅和舅妈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家里,为着那些陈年旧事,不咸不淡地拌着嘴。


    “先去远城。”贺云卓握着她的手,也没多加解释。


    “今宜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呢。”季然提醒道。


    “爸妈会照顾好她。”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温和,“有些事,不能总往后拖。你说呢?”


    季然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大约知道他的意思。


    心口被他的温柔又真挚的目光挠了一下,又痒又软。


    她眨了眨眼,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淘气道:“那你可得准备好了。要是……不让我满意,我说不定会当场拒绝你。”


    贺云卓笑着回吻她,低声呢喃:“那我哭给你看,看你心不心疼。”


    远城的冬季到底比港城冷了许多,虽比不上北方的大雪纷飞,但那股子湿冷却能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刚下飞机,寒风就扑面而来。


    贺云卓将她揽到身侧,仔细帮她拢紧了大衣领口。


    机场外早有车子等候,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后备箱里,整齐摆放着几束素雅洁白的鲜花,和一些当季新鲜的果品。


    季然疑惑地看向他。


    贺云卓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搓了搓,又举到唇边,呵出温热的气息暖着。


    他温声解释:“我们先去看看你妈妈,你带路。”


    季然眼眶瞬间有些发烫。


    他又继续说:“本来应该是带着今宜一起。过些天吧,等我……准备得更周全些。我怕一次给丈母娘太多惊喜,她不高兴,要打我。”


    他拇指轻轻抚过她微湿的眼角,低低沉沉道:“我们先去,征得她同意。过些天,再带今宜来看她外婆,好不好?”


    季然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喉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冬季郊外的墓园,松柏苍翠,肃穆清冷。


    黑白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温婉宁静。


    季然蹲下身,将鲜花轻轻放在碑前,又仔细拂去台面上落下的几片枯叶。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


    贺云卓站在她身后半步,同样沉默着。许久,他才上前一步,将手中那篮鲜果也轻轻放下,然后,对着墓碑,郑重地鞠了一躬。


    季然抬眼看向他。


    他直起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沉静地回望她:“第一次正式来见妈妈,有些迟了。”


    季然喉间微哽,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阿姨,我是贺云卓。很抱歉,今天才来看您。过去几年,是我做得不好,让加加受了很多委屈。这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也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爱护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难过,更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请您放心。”


    寒风似乎都小了些。


    “今宜,我们的女儿,很健康,也很可爱,像她,也像您。等天气暖和些,我们一定带她一起来看您。”


    他说完,又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季然站在他身旁,眼泪花簌簌滚落,砸在地面上。


    比起世间许多人,她确实衣食无忧,可那份深藏的孤独与羡慕,却无人知晓,羡慕别人家晚餐时灯火下的热闹,羡慕寻常人家的絮叨与拥抱。


    她磕磕碰碰走了二十几年,流过无数眼泪。那些眼泪里,有离家的决绝委屈,有独在异乡的惶恐。她曾以为自己一身硬骨头,做了决定就永不回头。


    无数次在深夜里,她都在拷问自己:她是个自私的逃兵吗?她配得到这样圆满的幸福吗?


    她挣扎,她咬着牙,不想自己永远是虚张声势、一根筋的死要强。她想要从骨髓里淬炼出真正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填补过往岁月留下的沟壑与亏欠。可以回去勇敢面对,可以不再成为任何人的软肋与负担,也可以能够张开双臂去拥抱她曾经亲手弄丢又日夜渴望的一切。


    贺云卓直起身,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汹涌的泪珠,转向墓碑,温和郑重:“阿姨,我想娶加加。我爱加加,想和加加共度余生,想和加加有一个家,也想和加加一起,把今宜好好抚养长大。”


    风吹过,卷着远处松柏清冽的微香,轻柔地拂过他们耳畔。


    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金灿灿地洒落下来,有些刺眼。


    季然泪眼婆娑,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晃动。


    璀璨的光晕里,他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上,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在他掌心打开,戒指反射着阳光,晃得更加耀眼。


    他仰着头,望着她。


    “加加,嫁给我。”


    风声,松涛,远处隐约的车流,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了。


    季然看不清他的眼,努力眨了眨眼,泪水涌得更凶,视线更加模糊不清。


    她别过脸,望向远处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松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冷冽草木香的空气。


    季然仔细擦拭眼泪,回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肩头跳跃。


    “好。”


    阳光明媚耀眼,前路或许仍有崎岖,但从此以后,光芒清晰可辨,路途不再迷茫,也不再孤单一人。


    下榻了远城他们最熟悉的那家酒店,一进到房间。


    贺云卓便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急切地吻她。


    他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自己的大衣、西服、衬衫,动作有些慌乱不堪,又去解她大衣的腰带。


    季然还是滚烫的一双眼,一张脸,被他吻得气息紊乱,浑身发软,软塌塌地依附着他坚实的身体。


    他抱着她去往浴室,季然这才看清自己的脸。


    太红,眼神太迷乱,湿漉漉的,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情动。唇瓣是红肿的,微微张着,带着被他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全然盛放又有些娇软。


    贺云卓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光裸的肩头,沿着那优美的弧线,一寸一寸,细细地吻过去。


    他的衬衫还没有脱下,松松垮垮,她身上的针织衫卷扯在肩头,要落不落,半遮半掩。


    她闭眼轻声开口:“好熱了,先洗澡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