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 为什么2年过去, 她就是学不会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她转身,径直走向了大门。


    贺云卓依旧站在原地, 背对着一切。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细细密密的雨丝, 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无声地扑打玻璃上。


    门铃声似乎又在响, 不停地响,脑子昏沉, 贺云卓不想去辨别真假了。


    他终于动了一下,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抬步走向卧室,背影没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摔上门,只留下客厅一地狼藉,和窗外那场下不完的雨。


    季然带着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新鲜的食材。


    等了许久,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门铃按了又按,依旧沉静。


    最终,她回身,对等候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声音很轻:“抱歉,麻烦你们了。这些,暂时不需要了,麻烦你们带回去吧。”


    工作人员接过她手中的食材盒,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安静地推着餐车离开。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季然一人。


    她独自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没有再按门铃,也没有试图敲门。


    又静静地站了许久,她也转过身,朝电梯间走去。


    一路失神,夜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停下脚步,人已经站在了酒店华丽的旋转门外。


    她才惊觉自己口袋空空,他将她抵在门上时,包从她肩头滑落,手机也里面,全都遗落在了他的房间里。


    季然回身去看那明亮的酒店大堂,一时之间,她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次进去了。


    站在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雨丝在夜风里斜斜飘着,风裹挟着湿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季然拉高了风衣领口。


    酒店门童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位神色恍惚的女士。这都凌晨1点多了,雨又下个不停,她似乎没有去处,也没有叫车的意思。


    他犹豫上前,“小姐,雨不小,需要帮您安排车吗?”


    季然回眸看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谢谢,不用,我就站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童偶尔看一眼手机,都快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她也依旧没有动。


    最终,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转身步入了迷蒙的雨夜。没有伞,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身影被安城陌生的街灯光晕吞没。


    清晨,莫凡接到酒店电话,匆匆下楼来。


    远远便看见季然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昨夜那套衣服,头发微湿,肩头有未干的水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浓重疲倦。


    见他过来,季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耸了耸肩,“抱歉,这么早叫你下来。我手机和包都弄丢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连打车费都付不了。”


    莫凡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掏出手机走上前去,“小事。车费我先付了,您先上去休息吧。”


    季然点点头,“谢谢。”


    莫凡默契没有追问,快速付好钱,又快步追上前电梯,替她按下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


    季然转头道:“我休息一下,我们下午回去宁城吧。”


    莫凡点头应道:“好的,然总。”


    片刻,他略一思忖,又问:“那我先去帮您补办手机,您的身份证件也在包里吗?”


    季然疲惫地闭了闭眼,“记不清了,得找找。辛苦你了,莫凡。”


    “应该的。”莫凡温声道,“您先回房休息,我处理好就来接您。下午的航班,时间足够。”


    Aileen的生物钟很准,一早便醒了。阿姨帮她洗漱穿戴整齐,想起昨晚先生是在另一间套房休息的,便带着Aileen过去。


    刷卡进门,玄关地毯上,躺着一只女士手提包。


    阿姨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


    Aileen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新玩意儿。她松开阿姨的手,哒哒哒地小跑过去,要把它捡起来。


    这包包看起来亮亮的,形状也好看,是她没怎么见过的玩具呢。


    阿姨阻止她,“宝宝,我们不动那个。”


    Aileen摇头,“为什么不动?在爸爸房间的东西都可以动。”


    说着,她拿起包包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挎在身前,还低头美滋滋地看了看,觉得漂亮极了。


    她自来熟地跑到主卧门前,踮起脚尖,用小拳头敲门。


    阿姨正要上前阻拦,门从里面被拉开。


    贺云卓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只是头发还有些微湿,脸色带着一丝疲惫,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


    “爸爸!”


    Aileen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了一声,又迫不及待地展示。


    她挺直小身板,单手叉腰,指着胸前的女包,“看!漂亮!”


    贺云卓的目光落在她胸前挂着的那只女士手提包上,沉默地站在那里。


    Aileen歪着脑袋等着爸爸的夸赞,“不漂亮吗?爸爸?”


    他目光从那只包上移开,落到女儿天真烂漫的小脸上,勉强牵起唇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嗯,漂亮。”


    Aileen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从他腿边挤了过去,熟门熟路地跑进卧室,又手脚并用地往那张宽大的床上爬。


    包包挂在脖子上,太碍事,不好爬,小短腿蹬了几下,整个人只能屁股悬在床沿,使不上劲。


    Aileen扭头,呼叫他帮忙:“爸爸,你来帮我啊。”


    贺云卓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迈步走过去,将挂在Aileen脖子上的包包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大手轻轻一托,便将她稳稳地抱上了大床。


    Aileen在床上快乐地打了个滚,一骨碌又爬坐起来,小手指向床头柜上的包包,“我要那个,爸爸送给我,好不好?”


    贺云卓扯唇,又把包包拿过去给她。


    Aileen开始研究,小手伸进去,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上。


    口红、手机、卡包、润唇膏、一小包纸巾,还有一个小礼盒……


    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对她来说,除了那个手机她大概认得,其他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她首先翻开那个小礼盒,一枚亮晶晶的枫叶发卡啊。


    “哇!”


    Aileen惊喜低呼,将它举得高高的,转向贺云卓“爸爸,你帮我戴上。”


    贺云卓久久凝视着那枚发卡,很久没有说话。


    Aileen等不及了,小手又往上举了举,奶声奶气地催促:“爸爸,快点嘛,帮我戴上!戴上肯定漂亮!”


    贺云卓伸出手,接过那枚熟悉到刺痛的胸针发卡,轻柔地将发卡别在了Aileen头上。


    “好了。”他声音有些低哑。


    Aileen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开心起来,“肯定漂亮。”


    可惜她头发好像还不够多,容易滑下来,她用小手扶着。


    贺云卓静静看了她片刻,捞过床上的手机,触碰屏幕,亮起的照片是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靠在沙发里的背影。


    Aileen凑过小脑袋,一眼认出来,“这是宝宝,是我诶。”


    贺云卓沉沉叹息,按下侧键,将屏幕熄灭。


    “你自己先玩儿。”他揉了揉Aileen的头发,声音有些发紧,“乖乖吃早餐。爸爸要出趟门。”


    Aileen乖乖点头,专注床上的新玩具,在床上朝他挥手。


    贺云卓拿上外套,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枚亮闪闪的枫叶发卡,眼底一片冷肃,开门出去。


    季然洗漱完,才躺下不久,门铃就响起。


    开门,莫凡一脸焦急站在门口,“抱歉,然总。刚刚接到宁城那边的紧急电话,公司出了点事,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去。”


    ·


    宁城。


    季源大厦前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和刺眼的横幅围堵。


    “季源诈骗,血汗钱还来!”


    “上市圈钱,天理难容!”


    嘶哑的呐喊通过喇叭反复回荡。


    3年前,季锦琛的丑闻让季源创研的IPO之路戛然而止。但季锦琛野心勃勃,后续又借壳上市,寻找了一家非常干净且业务量小的上市公司壳,通过一系列复杂隐秘的资本运作和资产重组,将季源的业务注入其中,曲线实现了上市。


    现在,季锦琛因为在财务上存在纠纷入狱,季源内部埋藏的隐患连环引爆,业绩造假、资金挪用、诉讼缠身……股价一落千丈。


    季然坐在车里看着那混乱无序,群情激愤的公司大门,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来,头皮阵阵发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


    再一次踏入季家老宅,应了那句物是人非。


    也许是冬天快要来临,这个时节的老宅居然是如此萧条的样子,后院的长廊空荡荡的,只有老爷子养的那几只画眉在笼中偶尔啾鸣几声。


    从前总在叽叽喳喳惹人烦厌的季锦玮,早就跟着二伯父季少杰搬了出去,季薇也不在老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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