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带它走吧,”钟梵钧语气恳求,“连同我的那份,希望……你别那么快忘了我。”
钟梵钧捧了很久,时霖才犹豫着伸手,挑起项链,一大一小两个戒圈随之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时霖把项链挑近了些,细细地看。
戒圈设计朴素,外圈的纹路简单规则,里圈镶嵌了碎钻,分别刻上字母,是他和钟梵钧的名字缩写。
他看了会儿,轻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住院的时候,趁你睡觉量的尺寸。”钟梵钧说时一直盯着时霖,生怕他表现出任何不满。
时霖没有不满,相反,他浅浅地笑了下,只是不等钟梵钧松口气,他就把项链放回钟梵钧掌心。
钟梵钧愣住:“时——”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会收,更不会带走,”时霖语气很轻,但没留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只带走属于我的东西。”
钟梵钧还要说些什么,但时霖已经不想听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那个落魄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中枯坐至天明。
第55章 明天开始,你就自由了
既然决定要走,该和认识的人好好道个别。
时霖请程一一和胡然在外面吃了顿火锅,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两人感慨之余表示理解。
程一一用筷子卷好毛肚,插进沸腾的辣锅:“一,二……六——遥想当初,其实也就几个月前,第一次三个人一起吃饭,就是吃火锅,咱们围着胡然的小电锅,吃的正美呢,你突然发情,真把我吓够呛。”
程一一现在回想还心有余悸:“让你去医院你也不去,真够不听劝的,七,八……”
时霖当然记得那次,甚至连当初他看到钟梵钧要结婚的消息时的感受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没过多长时间,已经物是人非。
时霖无奈笑了下,提醒程一一:“毛肚再涮就老了。”
“哎呀哎呀,我数着数呢,九,你别诓我,”程一一嘴上埋怨,还是把毛肚捞出来,吹了吹,送进嘴里,“竟然刚刚好,难道是我数慢了?”
胡然提醒他:“说话不用时间啊。”
程一一两眼一瞪,歪头:“对哦。”
时霖被程一一逗得笑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个人在合租到同一个房子前,都是各有难处的漂泊人,随着两人渐渐熟悉,各自的日子也越来越好,缘分难得,也妙不可言。
时霖正想着,胡然看过来,问他:“你呢,回老家之后,如果有机会,会回来看看吗?”
时霖闻言愣了愣,程一一仿佛现在才被分别的伤感追上,望着时霖,眼尾耷拉下去。
“我不知道,”时霖无言片刻,“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程一一放下筷子:“不回来就不回来,没什么不好的。”
胡然也点头:“是这样,我俩最近在攒钱,准备过年去暖和点儿的地方旅游,暂时不考虑人工含量极高的景区,你家那边不是也有山山水水,我们到时候去你那借住几天,欢不欢迎?”
时霖重重点头:“当然。”
吃完饭散了场,三人走出火锅店,时霖和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同,摆摆手分开。
时霖叫了辆车,出租直接开到丁童家楼下。
本来散伙饭准备四人一块吃,但丁童今天是晚班,找不到人顶,只能苦哈哈的工作。
时霖用丁童给他的密码开门进屋,开灯换鞋,打开冰箱却空荡荡的,一个西红柿,几片蔫巴菜叶,抽屉里仅剩的三个鸡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坏没坏。
时霖时间算得刚好,丁童到家时番茄鸡蛋面正好出锅,丁童草草洗了个手就狼吞虎咽,将两个色泽鲜亮的荷包蛋塞进肚子,总算缓过饿劲。
“很辛苦吧,”丁童瞥了眼自家装饰用的冰箱,“你竟然能用仅剩的食材为我凑出一顿饭,特别贤惠地给我整荷包蛋,还是两个!”
“差点你一个都吃不上了,”时霖后怕道,“三个鸡蛋里面有个坏蛋,幸好我打之前晃着听了下。”
丁童一听瞬间佩服:“还是你厉害啊,我前天下班累个半死,想煮碗泡面犒劳自己,肉香肠啥的都放进去了,最后一敲鸡蛋,臭的!气得我连外卖都不想点了,最后啥也没吃。你今天要不来,我可能又不吃了。”
时霖听着不忍,他观念传统:“饭要好好吃的。”
“忙啊,”丁童又吸一口面,“升职也没什么好的,工资没涨多少,破事多了一箩筐。”
时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不说话,看丁童将面吃得精光。
吃完饭,两人放了个电影当背景音,窝在沙发上聊天。
丁童早就知道时霖要走,伤感的话已经说过,不再提,两人还像往常一样说话,时不时吐槽一下奇葩同事或顾客。
丁童脑袋歪倒在时霖肩头:“晚上在我家睡?”
时霖点点头,答应了:“等明天你去上班,我就去疗养院。”
“去看你的忘年交?”
“嗯,”时霖声音低下来,“他还在我爷爷追悼会上哭来着,很好一个人,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丁童撇撇嘴,偷偷抹了下眼睛,“不理解也挺好的,最起码不会难受了。”
时霖的失眠症状仍旧没有好转,他以为离开铂郡湾就能睡个好觉,事实不然。
就像他以为和那人说开了,认下现实了,他就能渐渐忘却痛苦,可事实只是变得更加麻木。
天亮,时霖和丁童一块起床洗漱,眼底的乌青吓对方一跳:“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睡觉梦游,朝你两个眼窝分别来了一拳?”
时霖摇头,不想提。
天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12坐着轮椅被推到窗边,他两只手扒着窗户往外看,双目无神,很不开心的样子。
时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叫了声“12”,12慢吞吞转过头,两眼像是蒙了灰尘,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郁。
12因为神智和小孩无异,情绪不会隐藏收敛,总是大开大合,容易感知。
今天是时霖第一次见到12这么内敛的情绪。
就好像,12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时霖拍了拍12的肩,轻声问:“为什么不高兴?”
12摇头:“不知道。”
“那还想听故事吗?”
12迟疑片刻,点点头:“想。”
时霖坐在12对面,将他讲过的小霖的故事延续到分别,他说“小霖和男人生活了一段时间,很想念后山的木屋,决定一个人回去了”,12听不太懂,有些紧张地要求他:“小霖看完木屋要快点回来。”
时霖不想答应,12又太固执,一定要让他答应转告“小霖”,两人僵持片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护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放在桌上,道:“12,钟先生到了,咱得出发了。”
时霖在听到“钟先生”时面色难看一瞬。
钟梵钧怎么会来?
时霖完全没想到会遇到钟梵钧,还是在12的房中。
在他记忆中,除了那次吵完架钟梵钧主动提出带他来看爷爷,进了知山短短一会儿又接电话离开,钟梵钧从没主动来过这地方。
他立刻站起来,往外走:“那我就先回去了。”
见时霖要走,12突然抱住他胳膊不放,时霖挣了挣,12力气竟然还挺大,他根本抽不动,不等他耐心开口和12商量,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就越靠越近,停在门外。
护工恭敬地唤了声“钟先生”,来到窗边帮忙,12不理,混着嗓音嘟囔:“不走,不许走。”
时霖侧脸被门外的视线盯到发烫,他僵着脖子不愿抬头,却听到钟梵钧说:“一起吧。”
他停住动作,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就听钟梵钧道:“今天是他妻子的忌日。”
12的妻子……不就是钟梵钧的母亲?
钟梵钧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自己妈妈的忌日,非要再绕个人,提起12。
至于钟梵钧的母亲,时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对方在钟梵钧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时霖没忍住看了钟梵钧一眼,明明提及自己的母亲,这人的表情始终是冰冷的,甚至有些烦躁。
时霖一时忘记说话,错过拒绝时机,被12拉拽到车边,护工要守着12坐在后座,时霖只能坐副驾。
钟梵钧坐进驾驶位,将空调调高一度,发动车子,去往陵园的路上,车内的空气几度凝结成冰,直到挡风玻璃突然挂上几条斜斜的水线,时霖才喃喃了句:“下雨了。”
钟梵钧握着方向盘佁然不动,片刻后又“嗯”了声。
到达目的地,护工把12抱下车,安放在轮椅上,又把花塞到12怀里让他抱着,弄完小心看了钟梵钧一眼。
钟梵钧不说话,时霖绕过去接过轮椅推手:“辛苦了,你留在车里等我们吧。”
护工连忙点头:“不辛苦不辛苦。”
风不大,雨丝斜斜飘下,沾到皮肤凉丝丝的,三人都没有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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