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太热情了,时霖只好接过来,送到嘴里。
棉花糖很软,触碰到舌尖的瞬间就丝丝缕缕地化开,变成甜蜜的汁水,俘获每一个味蕾。
时霖眉心微微松解。
女孩笑得露出门牙,又咬一口棉花糖,小声和时霖说:“我妈妈不让我吃甜的,这是姥姥偷偷给我买的,你可不能告状。”
时霖点头保证:“不会的。”
“妞妞,得走喽,你妈刚来电话,说要到家了,”一位发丝如雪的老人呼喊女孩,“咱得快回去,我可给你妈妈说,我陪你写作业呢。”
“啊……”
女孩忧愁地啊了声,向时霖挥手告别。
女孩离开后,时霖舌尖的甜意抿化了,耳边只剩遥远的人声,和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
垂到水中的柳树枝条摆动着,挂在细叶上的小水泡被冲散,指甲大小的鱼成群地浮近水面,享受最最新鲜的氧气。
它们没有被打扰,胆子很大,稍微大只一些的彩鲤竟然靠过来,张着鱼嘴讨食。
时霖又往前靠近一点儿。
“时霖!”
巨大的一声。
鱼群倏然散了,鱼尾扫出的细小涟漪还没散开,时霖就被一股蛮力扑倒。
时霖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身体就已经倒下去,后脑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护着,砸到地上也不怎么疼,可胸膛被压上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又沉又痛。
“唔……”
时霖痛哼一声,压在他身上的人却没想离开。
钟梵钧死死抱住时霖,喘息声又急又大:“时霖你不能跳,我不允……你不能不要我……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你知不知道!”
两人的胸膛毫无缝隙地贴着,钟梵钧剧烈心跳的震颤传导到时霖胸腔中,震得他手脚发麻。
时霖茫然地张大眼睛,他抬手想把人推开,却被着了魔似的钟梵钧抓了过去,拉到唇边一遍遍地亲。
湿’热的津’液渗进指缝,时霖打了个寒战,固执地抽出手,扣住钟梵钧的肩膀,想要用力推开,手心却摸到一片黏’腻。
他怔了下,松开手,满掌心鲜红。
时霖沉默数秒,还是开了口:“……你受伤了。”
钟梵钧听到声音,猛然抬头,眼底的惊喜压着丛生的红血丝,满得要溢出来:“第二句!这是你醒来和我说的第二句话,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你终于愿意了!”
钟梵钧还抱着时霖不放,山大的恐慌转瞬变成惊喜,心境变了,脸上的肌肉还慢半拍,调动不到位,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变成滑稽小丑。
跳动的眉目放在严肃的脸上,越看越怪异,时霖偏开视线,不愿意搭理。
再加一份嫌弃!
钟梵钧在心里记账,眼前的时霖如此鲜活,如此可爱,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伤来得真值!
十多分钟前,他听到警察的话时心急如焚,无法再忍耐一分多钟的红灯时长,想也没想就拔腿闯红灯,然后就被车撞了。
撞他的是辆疾驰的两轮电动车,开车的是位中年女人,把他创到半米远后,甩开车把,张嘴就骂。
钟梵钧是侧躺着滑出去的,左边肩膀的衣服被磨穿,血肉淋漓,他爬起来,用手机拨通张清的电话,对女人道:“我的责任,我都赔,你要多少和她说。”
把手机塞到女人手里,他就继续往公园这边跑,风将女人最后乐呵呵的声音送进耳边,他就知道,张清已经把车祸的事情完美解决。
但钟梵钧不想和时霖说得太简单,他急于见到时霖更多的表情,更不一样的情绪,就像从前一样。
于是说得惨了些,末了,他嘴上“嘶嘶”,手捂住肩膀,表情痛苦。
时霖还是心软的时霖,目光转向他,眼珠被太阳照成几乎透明的琥珀色。
这里面是不是有让他久违的心疼?
钟梵钧渴求地挨近,眼也不眨地观察时霖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出点儿不同。
可还不等他看清楚,这双漂亮的眼睛就变成痛苦,还有……
恶心。
时霖眼睫脆弱地颤动,嫌恶地偏开,喉结忍耐地上下滚动。
“呕——”
钟梵钧闻到自己因情绪剧烈起伏而逸散的信息素时,时霖偏头吐了出来。
“这……怎么回事,时霖——”
钟梵钧下意识去拍时霖颤抖的后背,可一靠近,时霖眉心的痛苦更甚。
时霖脖颈浮现青筋,颈窝痛苦地凹陷成坑。
他被恶心难忍的时霖一把推开。
“离我远点儿!”
冰雪的凛冽味道环绕鼻尖,钟梵钧终于意识到,时霖恶心的源头是自己。
钟梵钧狼狈地爬起来,他不敢靠近跪在地面呕吐的时霖,只能手足无措地连连后退。
不慎一脚踩空,掉进湖里。
【??作者有话说】
闯红灯和在下湖游泳都是不对的,钟某已经付出代价,大家不要学!
第49章 没有提及您,哪怕一次
警方终于赶到现场,四五个男人跳下警车,看清局势又愣住了,面面相觑。
情况紧急,他们为了争分夺秒,联系了公园负责人员,直接把警车开了进来,树荫下锻炼的老头老太太见状,也倒腾着腿脚,围了过来。
一圈人不明所以,看着掉湖里的人扑棱两下,自己爬上岸,站姿有些畏缩,头发衣裳都淅淅沥沥滴着水。
一旁,套在病号服里的人吐得厉害,脊背都在打颤,男人伸手想要上前,脚抬起又发条卡顿似的缩回,狼狈挪远两步。
一位穿着太极服的老头啧一声,抖着手把老花镜换成近视镜,问身边人:“啥情况,精神病院看守不严,让病人跑出来祸祸良民了?”
不愧是练太极的,老头嗓门洪亮,声音径直传到落水男人耳中,男人当即侧目,阴鸷的眉眼逆光更显凶狠,头发贴着头皮耷拉着淌水,像刚爬上岸的水鬼。
老人被瞪得猛一哆嗦,老花镜没能塞进眼镜盒就磕到地上,镜片脱离镜框,顺着石阶骨碌碌滚进水里,转眼就找不见了。
“咳咳……”
几名警察立即正色,举着警察证驱散人群,从警车里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走近,伸手去扶地上的时霖。
这一扶竟然抂了一下,他没料到一个男人竟然能这么轻,纸片儿似的。
“小心!”
一直紧紧盯着时霖状况的钟梵钧心底一紧,往前冲了两步。
时霖听见声音转头,见他靠近,顾不上被人抓着的手臂,警惕踉跄着后退。
“别,时霖你别退了,小心摔着,”钟梵钧伸着胳膊环抱,却只能抱住让他浑身发凉的空气,“我不往前了……”
警察确定时霖站稳了,递出矿泉水让时霖漱口,等时霖把自己收拾得好些了,警察提出送两人回医院。
两辆警车,时霖坐进前面的一辆,钟梵钧自觉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
时霖回到医院,医生立刻安排他去做一系列的检查。
钟梵钧借警察的私人手机打给自己的电话,通话很快接通,说话的是方程。
“方程,我在医院,来的路上给我买身衣服,”钟梵钧远远盯着时霖虚弱的背影,“再买几支Alpha抑制剂。”
方程到医院时,先是被钟梵钧的扮相惊了一下,但他职业素养良好,不嘲笑不质疑,干练地把衣服和抑制剂交出去。
时霖的单人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钟梵钧快速把自己冲洗干净,套好衣裳,下楼找人。
时霖正被护士带着在检验科前排队,空白的视野被他强制闯入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苍白色双唇就抿紧了。
钟梵钧过去,小声说:“我注射了抑制剂,不会控制不住信息素了,让我陪着你吧。”
时霖听见了,视线终于肯落在他脸上,眉心短暂地浮现一条细细浅浅的纹路,再不见更多的抗拒。
钟梵钧口角肌肉抖动一下,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时霖是不是因为在湖边时,主动说话破了戒,所以有点破罐子破摔,不再过度厌烦他。
但总归是个好兆头。
钟梵钧小心地挪动身体,密切观察时霖的脸色,两人衣裳的布料贴近了,摩擦出沙沙声,他那块布料下的皮肤开始发烫。
即使这样,时霖也没说什么。
幸好没有开口。
时霖醒来这么多天,只和他说过三个简单的句子,其中两句是他不想听的。
他已经不敢听时霖说话了。
时霖检查的项目里,能加急的,钟梵钧全都添钱选了加急,24小时内拿到了所有数据报告。
确认报告全都出来,冯医生立马摇来相关科室大夫会诊,讨论的结果和钟梵钧的猜测高度吻合——
时霖极有可能是被注射了促分化药物的Beta。
钟梵钧听到会诊结果,一直悬着的心还是碎了。
医生在分析数据,拟定治疗方案,钟梵钧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只能回到病房守着床上虚弱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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