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点开前,他以为会听到时霖的声音,可恰恰相反,录音的开头是一段中年妇女的泼辣声音。
“你什么身份啊?我凭啥子给你说!走走走,不要再来,否则我放狗咬你!”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你丈夫和女儿已经死了,他们死得那么冤,你就不想让他们在下面安心吗?”
女人的声音变近了,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什么!啊!我哪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找上我家,我还有个Beta儿子!”
之后便是一长段的交涉,直到女人哭出了声。
“灭绝人性的狗东西,只会找软柿子捏,我家英英才十五岁啊,她造了什么孽,才被那群畜生不如的东西盯上!”
钟梵钧通过中年女人长达四十分钟的哭诉,拼凑出她绝望的过往。
四年前,女人一家还是幸福的四口人,女儿英英刚满十五岁,腺体就开始萎缩。
英英没有分化成Omega,说明她不需要每月支付高昂的抑制剂费用或早早嫁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恰好英英又争气,是村里有名的好学生,学习好,听话又懂事。
家里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英英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再考进好的大学,走出山沟沟。
可就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本该下了学早早到家的英英却迟迟不见踪影,女人和丈夫从家找到学校,又顺着山路从学校找到城里,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们去报案,才知最近半年有不少年轻男女离奇失踪,却没有一个被安全找回。
直到丧失希望的第三个月,一个满身是伤的男孩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背上是奄奄一息的英英。
他们接过英英,身为Omega的女人闻到一股极为陌生的信息素,她不可置信地抱起英英,看到英英布满针眼的糜烂后颈。
一家人不敢耽误,立马载着英英赶往县里的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说英英的腺体出现了二次发育,并且在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会引发身体的排异反应,诱导腺体被攻击甚至溶解,要想保命,只能将腺体摘除。
可英英没活着走下手术台。
一家人无法接受好好的女儿死于非命,顺着男孩被迫害的记忆片段追查下去。
“那是个非法实验室,里面关着的都是Beta孩子,他们要研发一种能让Beta再次分化的药。”
“我丈夫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被他们勒死,吊在我家门前的树上。”
女人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尖利变成最后的麻木,她说她不报仇了,她还有个孩子,也是个Beta,谁知道那群疯子会不会在哪天突然窜出来,绑走他仅剩的孩子。
接下来的录音是一段长久的沉默,直到男人再次开口。
“那个男孩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隔壁镇上的孩子,姓时。”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诶,讨点评论不过分吧(星星眼)!
第48章 离我远点儿
“你是说……他之前很有可能是个Beta?”
医生值班室内,一声疑问,让整个空间都静得落针可闻。
一直沉迷写病历的大夫手指悬在键盘上,空按两下,疑惑道:“是不是没描述准确,应该只是分化时间晚于一般年龄?”
冯医生表情严肃,不信任地盯着钟梵钧:“你说清楚。”
“不是,”钟梵钧舌头像埋在砂砾中,每说一个字都疼痛万分,“就是Beta,他可能……是被注射了促分化的药。”
“促分化?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国外都没有相关成熟的药物,”冯医生把手里的圆珠笔按得嗒嗒响,目光锋利,“大约十年前,我们国家倒是有人提过‘二次分化’的概念,但被伦理委员会严厉叫停,提出这概念的正是你们这个医药龙头,济正。”
“我知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冯医生拉上口罩起身:“查不查是你的事,我得先说明白,你拿不出证据,我也就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但我会联系相关科室进行这方面的检验查证,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得把情况报上去。”
钟梵钧没有异议,点了头:“我已经联系腺体分化领域的专家,他们会尽快过来,这些处置……先别让时霖知道。”
冯医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电脑旁的座机就催命似响起来。
钟梵钧眼皮猛地一跳,盯着距离最近的管床大夫接听电话。
“什么?”管床大夫转向两人,语调急促,“主任,护士说17床的病人不见了!”
钟梵钧立刻甩门跑出去。
病床敞着门,钟梵钧白着脸闯入,推开挤在一起回忆的两位护士,来到床边。
黑着屏幕的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时霖没有拿。
床上小桌摆好的饭菜也已经凉透,鸡汤表面飘着黄色油斑,他塞到时霖手心的筷子一根在桌上,一根已经滚到地面。
凉风吹乱头发,钟梵钧惊恐回头,看清窗户被铁砂网封死了,才哆嗦着声音:“监控室在哪……查监控!”
被推了一把的护士小声说:“已经在调了。”
钟梵钧根本听不见。
一群人赶到监控室,钟梵钧挤在最里面。
钟梵钧双眼恐慌地大睁着,眼底的血丝在显示屏一闪一闪的光影中不安地跳动。
因为隐私问题,医院病房没有监控,只能看到走廊的监控画面。
27分钟前,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时霖拉开病床门,他被病痛折磨透了的身体有些不稳,扶着墙面走了几步才垂下手。
时霖毫不犹豫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这一扇窗户也被封死了,时霖不满地来回踱步,在有人靠近时回了下头。
离得太远,监控画面变得模糊,时霖眼底的灰败却极其清晰,穿透十多米的走廊和电子屏幕,几乎刺瞎钟梵钧的眼睛。
时霖跟在拿着门禁卡的家属后面,通过门禁进入电梯,下到一楼,挪着步子离开医院。
看清人离开医院的瞬间,相关负责人吸了口冷气,宽慰道:“已经报警了,警察在调医院周边的监控,会找到人的。”
可人已经离开半个多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可以做无数事。
更别说有过轻生行为的时霖,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做出那些事。
钟梵钧已经没有勇气去想,他推开挤在身后的医护,冲出监控室。
医院门外人来人往,艳阳高照,却无人挂着笑脸,车更多,或短暂停留或疾驰而过,每一辆通往的方向都是未知。
钟梵钧灵魂像是被丢到道路中央,被来往的车辆无情碾压,他茫然地望着繁忙的路口,手脚发凉。
警方通着电话和他同步消息,万幸时霖没有坐车离开,而是沿着坑坑洼洼的人行道走下去。
“前面200米有个‘十’字形路口,再坐转500米有个公园,从监控能看到人进了公园,但公园内部林木太密,我们还没找到人在哪里。”
得到时霖的可能位置,钟梵钧开始狂奔,可路口的交通指示灯变成红色,时间长达一百秒,他不得不停下,目光焦躁地盯着不紧不慢变化的数字。
“找到了,”被电流处理过的失真声音钻入耳朵,警察嗓音发紧,“人工湖,他在靠近人工湖……”
一直盯着监控的警察发现不对,推了身边的同事一把:“他是不是要跳湖?小李,咱的人到哪了?快联系公园负责人!”
“嘀——嘀嘀——”
他话音未落,听筒就传出刺耳的鸣笛声,接着,就是碰撞和尖叫的声音。
“喂!钟先生,喂——您还好吗,回话!”
阳光姣好,水面波光粼粼。
时霖在病房的时候,总能透过窗户看到这片恬静的湖面,它宽阔又沉默,像个宽容的长辈,能吸纳人的所有不安。
时霖盯着闪着光点的湖心,踩着沉在水面下的石板路一步步往前,水光倒映在瞳孔中央,漾出一圈圈向往的涟漪。
“你是想要游泳吗?”
稚嫩的童声自身后响起,时霖抬起的脚卡顿一下,迟钝转头。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穿着白色长袖裙的女孩好奇地看他,她舔了口右手的粉色棉花糖,舌尖卷去粘了糖的嘴角:“我外婆说这里是小鱼和虾米游泳的地方,人只能在游泳馆游,不然会打扰到它们的。”
时霖脚腕泡在水里,凉津津的,他突然变得无措,和女孩说:“我没想打扰它们。”
“那你快回来吧,”女孩眯着眼观察时霖脚边,点缀着碎发的额头被太阳光照得暖融融的,“它们可能嫌阳光太晒了,没到这边来玩,还不知道。”
时霖点点头,有点感激,又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回到女孩身边。
女孩举高棉花糖,问:“要不要吃棉花糖,我姥姥给我买的,可甜了。”
时霖摇头,可女孩执意请他吃,把棉花糖转了半圈,扯下一小块,高高举起:“尝尝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