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梵钧没有心思听周梧讲他的情人,只问:“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你觉得呢,”周梧眨眨眼,罕见的认真,“季璟山挺着急让咱俩订婚的吧,我总得来确认一遍,你养在这儿的小孩会不会闹事。”
钟梵钧冷着脸:“他不会闹。”
“这么笃定?”
“不用你操心。”
周梧看了眼楼梯,要往上走,被钟梵钧拦住:“你该回去了。”
周梧深深地看了眼钟梵钧:“季璟山知道吧,同意?”
钟梵钧已然没了耐心,沉声道:“乡下来的,不懂事,没心机,好处理,就算是闹也掀不起风浪的玩物,为什么不同意?”
周梧收回脚,咧嘴笑得真心实意:“有你这句话,我算是放心了,走了,不送送我吗?”
钟梵钧深觉周梧此人太不知分寸。
周梧要结婚拿股份斗继兄,他要应付季璟山,合作共赢关系,他没管周梧天天把情人带在身边,周梧却一而再的找事。
“我也奉劝你一句,”钟梵钧把人送到门口,“管好你的人。”
周梧转身摆手:“放心吧,我家那位非常懂事。”
等周梧的身影彻底淹没于夜色,钟梵钧再一次查看定位,放下心来。
他关上门,准备上楼,可刚一抬眼,就看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清瘦身影,竟然是时霖。
第33章 当然,只要你想
时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应该不会好看。
他木头似的站在二楼楼梯口,向下俯瞰,有要摔下去的错觉。
这次钟梵钧不会接住自己,他遥遥地站在门口,眉心紧蹙,一双眼睛复杂地凝望着他,周身的空气扭曲了,把他变得陌生而遥远。
时霖嘴唇张了张,喉咙像是被糊住了,发不出声音。
钟梵钧比他先动,裹着在院中沾染的凉气扑过来:“你把脚链摘了?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摘。”
时霖眼珠一颤,往下看,钟梵钧脚下的台阶矮他两级,两人面对面,身高却是自己占上风。
他总是习惯仰望这个人,第一次立在上处,这样看,他找不到过往钟梵钧带给他的熟悉感了。
面前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时霖闭了闭眼:“你只有这个要说吗?”
钟梵钧皱眉:“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没有。”
时霖垂眸,掩住瞳孔中的失望:“你没有告诉我那上面装了定位。”
钟梵钧表情泰然:“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难道告诉你了,你就能不戴了?”
时霖眼眶蓄着泪:“为什么要戴,我是人,不是你养的一条狗,你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你过分天真,活了二十年,社会教训吃过那么多,却没长过记性,”钟梵钧不耐烦,“没有它,我怎么能在你遇到问题时及时赶到,你怕不是早就被人卖了。”
“那我宁愿被卖了。”
“时霖!”钟梵钧怒喝一声,迈上一级台阶,“你能不能别这么轴,我做这些有害你吗?没有,我只是想保证你安全,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能知道你在哪。”
“但你可以告诉我,或者,我需要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但你没有,”时霖做不到和钟梵钧近距离对视,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只是按你想做的做了,是,你是没有害我,但你也没有想过尊重我!”
时霖后退的动作激恼了钟梵钧,他猛地伸手把人抓住:“所以呢,你要因为这个和我闹脾气,甚至在我生日这天?”
“我没想和你闹,更没想破坏你的生日,”时霖眼眶浮起水雾,“我只是不明白……”
钟梵钧眼中划过一瞬间的心疼,他手掌包住时霖后脑柔软的发,把人往摁进怀里:“你不用明白,你只是太单纯,还没明白世界要比你以为的复杂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时霖眼睫颤动一下,他吸了吸鼻子,闻到钟梵钧衣服上的潮湿气,看来今晚还是下雨了。
他捏着指尖,压抑喉咙里的哽咽,他绝望又气狠狠地问:“那如果我要在你身上装定位,你会愿意吗?”
钟梵钧手臂环绕他的后背,轻拍:“当然,只要你想。”
时霖身体僵了僵,眼里的光点灭了,他慢慢退出钟梵钧的怀抱,仰头凝视钟梵钧黑沉的眸子,对方眸光平稳,丝毫不闪躲,钟梵钧没有撒谎。
时霖就这样望着,嘴角突然自嘲地扯了下,他低下头,不再争辩,而是说:“我其实给你做了生日蛋糕,要尝尝吗?”
钟梵钧怔了下,时霖情绪去得太快,反让他措手不及,来不及深想,他重新捞起时霖的手,捏了捏对方指根,继而紧紧握住,牵着下楼。
钟梵钧在餐桌前坐下,时霖去取蛋糕,动物奶油容易融化,他做完就放进冰箱了。
放下蛋糕,时霖低着头转身,去找提前备好的蜡烛和生日帽。
钟梵钧目光落在蛋糕上。
蛋糕是很朴素的样式,没有摆各种颜色的水果,只是用奶油抹了面,挤了各种花纹和颜色渐变的花朵,中央是歪扭得有些可爱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时霖回来,手里拿着蜡烛和生日帽,他插上蜡烛,又绕过桌子来到钟梵钧身边。
钟梵钧转过身,他为钟梵钧戴上皇冠形状的生日帽,小指不小心擦过钟梵钧的耳朵尖,两人都是一愣,不等钟梵钧有所反应,时霖就像是被火燎到似的,立刻拉开距离。
时霖离开得太快,钟梵钧下意识去抓的手落空,他怔愣半秒,抬眼。
“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虽然练习了很多天,但还是没能做得好看,”时霖目光窘迫,他自嘲地笑笑,“早知道还是买一个好了。”
钟梵钧打断他:“我挺喜欢的。”
时霖目光有些散,没有接话。
餐桌两边突然陷入死寂,向来无话不说的时霖第一次沉默。
钟梵钧面色也不好看。
过了不知多久,时霖沉重地呼出口气:“许个生日愿望吧。”
时霖点燃蜡烛,起身,走到客厅吊灯的开关处:“我要关灯了。”
钟梵钧不信骗小孩的说法,只象征性地闭了下眼,很快掀开眼皮。
阴天里的月色被遮盖,照不进别墅,吊灯也关了,房中漆黑一片,唯有几根蜡烛滋滋燃烧,散发跳动而微弱的光亮。
钟梵钧不熟悉生日庆祝流程,过了会儿才想起得吹蜡烛,他鼓起双腮,吹出气体的同时瞥了眼远处。
蜡烛跳动的微光中,时霖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一双眼睛明亮而空洞。
时霖眼底突然滑过一晶莹光点,他没能立刻知道那是什么,想要探究。
蜡烛却灭了。
空洞的黑暗拢住全身,钟梵钧感到一瞬间的窒息,虽然很快恢复如常,那一闪而过的光点却让他变得格外焦躁,他迫切地想要灯光重新亮起。
灯却迟迟不亮。
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钟梵钧胸膛剧烈起伏,他言辞严厉:“时霖,把灯打开!”
无人应声。
钟梵钧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将黑暗撕破,他腾地站起,凳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怒不可遏地朝时霖的方向冲过去,他不觉得自己在恐惧,但手指在抖。
他几乎是张牙舞爪地抓人,灯却在他快要触碰到时霖衣角的瞬间亮起。
光线无孔不入,照着时霖泛红的脸颊,干涸的眼底,和自己歇斯底里的疯狂。
时霖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绕过钟梵钧往餐桌走:“该吃蛋糕了。”
钟梵钧面前是空的,是杂乱的玄关和紧闭的房门,没有人要从那里离开,是他自己多想。
可恐慌并非一闪而过,它好像生了根,扎进了心脏。
时霖切好蛋糕时,钟梵钧坐了回来。
存在感强烈的视线重重压在他身上,他只当没有察觉,用叉子舀奶油,送进嘴里,舌尖将其抿开,品到的却是苦涩。
时霖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礼物,珍重地递到钟梵钧面前:“钟梵钧,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和爷爷的帮助与照顾,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的生日,能有真正重要的人陪在身边。”
钟梵钧似乎不喜欢他的祝福,眉心皱了皱,半晌,他接过礼物,打开。
“领带?”钟梵钧有些讶异。
“对,”时霖认真道,“我觉得很衬你,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钟梵钧取出领带,在自己胸口比划:“很衬?”
时霖点头。
钟梵钧又说:“你帮我戴上试试?”
时霖迟疑片刻:“好。”
时霖接过领带,在掌心握了握,绕过钟梵钧的脖子打了个温莎结,他打得熟练迅速,规整好便后退半步。
时霖满眼都是钟梵钧,话也真心实意:“很合适。”
钟梵钧胸膛暖了三秒就再次冷下来,他敛着眉心,不满足,可时霖已经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继续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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