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对吃蛋糕一事展现出莫名的执着,同样是吃蛋糕。
时霖以前窝在沙发一角捧着小小的蛋糕盘品尝时,脸上是几乎溢出的幸福与欢欣,今天却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重复机械地咀嚼、吞咽。
钟梵钧看不下去,躲过叉子扔到一边:“不饿就别勉强,它又不会跑,明天再吃吧。”
时霖默了默,没有点头,但也不继续吃了。
时霖把剩下的一小半蛋糕端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钟梵钧留在原地收拾桌面。
“哗啦——”
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钟梵钧应声抬眼,看到厨房中垂手而立的时霖,以及时霖脚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套着黑色的塑料垃圾袋,袋上有几块白色污迹,像是奶油。
钟梵钧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他像是突然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极缓慢地抬眼,看到时霖空洞的眼。
第34章 听起来很恶心
时霖的手被钟梵钧握住。
关心的耳语很温柔:“累了吗,不收拾了,上楼去歇着吧。”
时霖眼珠动了动,通过厨房的窗户往外望,夜色雾蒙蒙的,雨水斜斜的打湿窗户,留下蜿蜒的水痕。
一双手覆上他的眼睛,挡住窗外逼近的萧条:“乖,不看了。”
时霖已经平复的情绪被一个“乖”字激惹,他浑身一震,用力撞开钟梵钧。
“砰”一声,钟梵钧后腰撞上工作台,台上的置物架晃了晃,轰然倒塌。
时霖被稀里哗啦的声音吵得皱眉,他呼出口气,可话里还是带着沉重的怨念:“不要再说这个字,听起来很恶心。”
疼痛没让钟梵钧皱眉,时霖一句话却压得他眼睫颤动着下坠,钟梵钧半张脸淹没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像雨夜游荡的恶鬼:“你在闹什么!”
时霖失望地看着眼前人,不辩驳,只是说:“脚链不在我身上,但我会找时间还回来的。”
说罢,他转身往玄关走,可脚刚刚抬起,他的手臂就被一股蛮力扯住,扯得他痛又动弹不得。
钟梵钧绷紧下颌,眼里烧着怒火,他质问时霖:“这又是周梧教你的是不是?”
时霖不想说话。
钟梵钧语速却快起来:“看来又是他,他是怎么说的,蛊惑还是威胁?你知不知道他好拿人取乐,你就是太单纯好骗,能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唬住。”
时霖张了张口,却又听到钟梵钧说:“我告诫过你不止一次,不要和他来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时霖痛苦地望着钟梵钧:“心照不宣的事就能做吗?就是对的吗?”
“为什么不能?”钟梵钧神色平静,“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每天带在身边的保镖就是他的情人,我没有拿你和他对比的意思,我们就算结婚也互不干涉,你依然能好好的生活,不用卖命、不用吃了这顿没下顿,更没有人谴责你。”
“但我会!”
时霖挣动手臂,他绝望又固执,不顾一切地要远离钟梵钧。
“你这时候又会了?以前干什么去了。”钟梵钧手劲不松,语气由平静转为嘲讽。
时霖挣扎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梵钧。
钟梵钧吐出一口浊气:“要我提醒你吗?两个月前,你干过什么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的下场能有多好?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愿意。”
钟梵钧话音落下,别墅陷入诡异的寂静,天际滚过一声闷雷,厚重的声响震下时霖眼眶强忍的水意。
时霖喉头一滚,张口已经是哭腔:“钟梵钧,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可恨!”
钟梵钧呼吸一重,蓦地加重手指的力道。
别墅内永远是适宜的二十二摄氏度,时霖衣衫单薄,他的腕骨被钟梵钧握着,皮肤被攥得缺血发白,起先挣扎过的地方也已经变得青紫。
但时霖仿若未觉。
今晚的他心碎心痛,无助无措,总在有意无意的避免与钟梵钧长久的目光触碰,但现在,他眼皮几乎不眨,任泪流,任钟梵钧无情的视线刺得他遍体鳞伤。
“我以为你在教我,在帮我,在心疼甚至挽救我,”时霖哽咽,却字字清明,“但你和他们一样,不,甚至更可恶,因为他们不会用冠冕堂皇的话为错误的事辩白。”
时霖眼泪流到嘴角,润湿了干燥起皮的嘴唇,他也尝到咸涩的味道。
“你做那么多,只是想让我听话,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乖巧不闹事,就算要闹,也没有本事掀起风浪。”
“你太虚假了,假到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了。”
时霖挣动手腕:“但我不想被你骗了,快放开我!”
钟梵钧不放:“你太激动了,迟早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时霖想到什么,又说,“你放心,我保证不会闹事。”
钟梵钧面色苦恼不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但我要说的只有这个,放开我,”时霖平静几分,他同钟梵钧对视,“就这样吧,我不想闹得很难看,不然我就白为你过生日了。”
钟梵钧骄傲的脸庞爬上裂纹,抓着时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你所谓的准备了很多天,是一直在做计划?”
他扯下领带甩到地上:“让我算算,从你开始研究烤箱到现在,得有快一个月了吧,这么久,是在为自己找住处、工作?还是找下家——”
一记拳头迎面砸来,钟梵钧措手不及,只觉眼前一黑,左脸漫起剧痛,他抬手,摸到鲜红的鼻血。
时霖还攥着拳头,胸膛急促又剧烈地起伏,他趁钟梵钧自顾不暇,挣脱钳制,跑到玄关抱起早早收拾好的背包,拉开门,决然闯进雨幕。
钟梵钧嘲讽他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为自己找退路,实则他听到钟周两人要结婚的消息后,脑子始终处于混沌状态。
他只想离开,其余的,根本没有心神去思考。
雨下得真的很大,睁大眼睛也看不清几米之外的事物,时霖几乎迷失方向,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跑过水洼,污水溅得很高,溅到他手背上,又被硕大的雨珠冲刷干净。
小区外的天色更黑了,接触不良的路灯彻底报废,深浅不一的水洼也变成深渊,时霖眼睛被雨水砸得快睁不开,他愣愣地站在路旁,身体打摆。
时霖不知道自己去哪落脚,他想到爷爷,犹豫去不去知山。
知山位于城郊,太远了,地铁已经停了,只能打车。
时霖庆幸泡水的手机还没关机,他用打车软件打车,却迟迟没有司机愿意接单。
尝试几次,时霖终于放弃。
雨还在下,冷得刺骨,时霖牙齿在打颤,他回头望雨幕中静谧的铂郡湾,连排别墅的灯光温柔地亮着,任谁都不可能想到,它会在瞬息之间变成一场噩梦。
时霖觉得自己该痛哭一场的,可现在的他眼眶酸胀,流不出眼泪。
时霖默然地站了会儿,顺着路继续走。
突然,一声鸣笛穿透雨声,不等时霖反应,那辆车就稳稳停在他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几分熟悉的脸。
时霖茫然了下,哑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不解释,只命令:“上车。”
时霖犹豫着没有动:“谢谢,但不用了,前面有个宾馆。”
“我送你过去。”
时霖上了车,湿哒哒的窝在副驾,道过谢,盯着司机冷硬的脸色,还是没忍住问出来:“是周梧让你来的吗?”
“他不知道。”肖凛冬说。
时霖对周梧的这个保镖的印象停留在沉默寡言、言出必行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钟梵钧说过的话,就被迫和对方待在一起,局促尴尬,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一路沉默,直到肖凛冬开口:“到了。”
时霖又道谢,听到对方问:“身上的钱还够不够?”
时霖点头:“够的。”
肖凛冬走了,时霖仰头看了看宾馆的巨大招牌,没有进,而是继续往前走了半里,在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屋檐下的长凳上坐了一夜。
雨停时天还没亮,时霖背着背包起身,他脑子昏沉,思绪却清明不少,熬到七点半给丁童打了个电话。
在丁童家里打了三天地铺,时霖通过中介租了个廉价合租房。
合租的租客除了他还有两位,一个Beta一个Omega,两人在这座城市漂泊,大多数时候背着沉重的死气,又偶尔几天爆发昂扬斗志。
时霖没用多久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新的生活里,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钟梵钧,思想不受自己控制时,他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钟梵钧是世上最可恨的人。
钟梵钧一遍遍告诉他社会复杂,人心险恶,可他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里面,最复杂最险恶的就是钟梵钧。
渐渐的,时霖发现,要做到不去想某个人,得让自己忙起来,忙得脚不沾地了,脑子就腾不出空闲去伤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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