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看吗?”
“什么?”
“他们要结婚的报道。”
第32章 没心机,好处理
钟梵钧生日这天,天有点阴。
林姨惦记着今天时霖要为钟梵钧庆祝生日,很早就到了,她在花店订购的鲜切花也紧跟着送到门口,她担心天会下雨,便找了小马扎坐在客厅,欢天喜地地忙碌着。
别墅的一楼厨房是开放式的,林姨一边理花一边频频朝厨房观望,预定的时间到了,烤箱自动断电,她坐老远都能闻到黄油的甜腻香气,怎么迟迟不见时霖人影?
要知道,时霖以往恨不得倒计时还有大半,就已经趴在烤箱门外翘首以盼了。
时霖的手机闹钟确实响了,它埋在层叠的衣物中,响声很闷,震动也似溺毙前的挣扎。
时霖听到了,却没什么反应,他还在衣柜中翻找,高档衣服中的劣质货很明显,他没怎么耗费力气就挑拣出来,堆着瓷白的脚边。
他又从衣柜的角落翻到一个双肩背包,背包有些年头了,肩带脱过几次线,又被歪斜的针脚缝补上。
背包很瘪,装的东西不多,时霖提着包走到床边,想了想,把东西倒在地毯上。
一些零碎物件散落在地,身份证,银行卡,用光了的抑制剂针筒以及一把拢着血光的军用折叠刀。
时霖一一看过,又把几样东西小心地整理,放回背包。
他离开丰顺县时是夏末,带来的也是夏天的衣物,而其中的大部分已经被钟梵钧丢了,剩下的这几件,他折叠规整,掖进背包。
拉上背包拉链,时霖赤着脚在卧室转一圈。
来到这座城市的小半年,竟然足有一半的时光能浓缩进这个方正空间,他记得卧室门凉硬的触感,熟悉地毯绒毛柔软的弧度,甚至清楚浴室花洒的最外圈有几个出水口不通畅,流出的水总是淅淅沥沥的,像在哭泣。
时霖最后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天色,其实已经连续阴了好多天,天气预报总说有雨,却迟迟不见雨。
时霖希望今晚也不要落雨。
时霖在窗前发了会儿愣,空茫的视线又慢慢聚拢,他回头去捡掉到地上的手机,输入一串电话号码。
“喂?时霖?”周梧懒洋洋的声音传出听筒,有点惊讶,“钟梵钧竟然会让你留下我的号码。”
“他删了,”时霖声音有些累,“但我已经背下来了。”
“背!我竟然这么重要吗?”
时霖没有理会周梧的揶揄,他默了默,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听筒里的声音笑了下,像是觉得有趣,“这个字可太有道德了,你休想绑架我,再说了,我要是你,可不会这样觉得,我只会恨。”
周梧的声音轻轻的,听着像是在开玩笑,时霖不理解周梧面对他怎么能这么心平气和,但他说了谢谢,又说对不起。
“我没想做小……”时霖还是无法坦然说出那个词,他吞下字节,重新道,“我没想做对不起你的事。”
周梧拒绝他的道歉:“我知道啊,也没觉得这是对不起我,相反,我毫不在意,好啦,我已经表态,你也不用在意我,挂了啊。”
“等等!”时霖叫住他,“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除了在国外上学的那几年,钟梵钧每年过生日都要回季家老宅吃饭。
今天饭桌上的季璟山心情颇好,甚至特意要求厨师做了几道辛瞳爱吃的菜,他撑着拐杖从椅子上起身,给钟梵钧舀了碗雪梨汤:“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最爱吃甜食,偏偏她还担心发胖,每次吃甜的食物之前都要先谴责自己一会儿,梵钧,尝尝这碗雪梨汤,这个熬法还是辛瞳在世时教给厨师的,要是她还在,肯定要在你生日这天给你熬一碗。”
钟梵钧把碗接过来,没有喝,只是道:“是我对不起妈妈。”
季璟山拍桌:“瞎说什么,你妈妈在天有灵,听到该多伤心。”
钟梵钧闻言扯了下嘴角:“她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因为怀上我抑郁,更不会生完我就早早走了。”
季璟山沉默片刻,叹了口长气,他怜惜地望着钟梵钧:“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很快噤声,过了会儿才说:“不想了,快吃饭吧。”
饭快吃完季绍才到。
季绍裹着满身腐臭的烟酒味落座,钟梵钧不动声色拧了下眉,放下筷子。
季璟山脸色难看下来,呵斥道:“又去哪鬼混了,一天天没个正形!”
季绍不答,拿起汤盅里的瓷勺灌了口雪梨汤,又呸一声吐掉:“哪个厨子熬的,腻死了,这是人能喝的东西?”
“季绍!”季璟山怒火烧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点儿事!”
季绍一屁股坐下,双臂环到胸前,眉毛扯到头顶。
季璟山的面子被爱搭不理的季绍下了干净,他重咳一声,又问:“新药的临床试验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你有在跟吗,你作为领头人,该给团队的人做个好榜样。”
“在跟在跟,你老急什么,”季绍掏出手机打游戏,音效响声震天,“顺利的话下半年就能上市,满意了吧?”
季绍说完,钟梵钧发散的思维收拢起来,他看向季绍。
季璟山问的新药就是他谈好所有却被季绍捡漏子的那桩合作,是国外新研发的,用于遏制非遗传性腺体萎缩的特效药。
药物虽然在境外顺利完成了三期临床试验,但因为基因和人种差异无法直接在境内上市,而两家公司所谈合作的主要内容,就是济正作为唯一药物引进公司,在境内对药物进行调改与临床试验,并走流程上市。
而这段流程,纵使最理想化的情况也要最少耗费一年半时间,季绍竟然大言不惭要不到一年时间就推动新药上市。
钟梵钧始终沉默,余光中的季璟山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来气得不轻。
钟梵钧看了会儿,突然又有些胃口,拿起筷子又夹了点菜,放在嘴里细细地嚼。
季璟山平缓了呼吸,转向钟梵钧:“梵钧啊,季绍也就年龄空长你半年,但做事远不如你,你在公司,多多帮衬他。”
钟梵钧这话听了不下十遍,他点点头,郑重道:“伯父放心。”
话音未落,游戏打得正酣的季绍突然摔手机,碎掉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大大的“失败”字样,他破口大骂:“一群傻X玩意儿!”
出了季家大门,钟梵钧脸上的淡笑从容瞬间消失,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仰头靠着椅背,呼吸沉重。
他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摆脱胃里一阵阵的恶心,钟梵钧抹了把脸,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天气阴沉,时不时滚过两声闷雷,浓稠夜色中的交通信号灯亮得刺眼。
车子压着停止线猛地刹停,红灯倒计时的秒数走得特别慢,钟梵钧解锁手机,手指划拉两下,习惯性点进橙色图标软件。
目标定位竟然不在铂郡湾,钟梵钧手指一顿,沸腾的血液瞬间化成冰,他目光转到手机右上角查看时间,又返回确认一遍定位。
他以为时霖会请假陪他。
可他到底还是抵不过那几十块钱。
红灯转绿,车子却没起步,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他才不耐烦地踩下油门。
车速快不起来了,钟梵钧也越发焦躁。
几公里的路程,他数次爆发绕道把人拽回家的冲动,可一想到这段时间时霖对他的冷淡,他又被迫冷静下来。
铂郡湾的夜静谧死寂,他熟悉的别墅淹没在浓稠的黑中,钟梵钧推开门,望着月光照不进的空荡客厅,疲惫一瞬间爬了满身。
钟梵钧扯松领带,陷进沙发,小臂摞到眼睛上,困倦地喘息。
桌上有之前打开却没来得及放回的酒,没有杯子,他直接拿瓶子怼着嘴灌,辛辣从嗓子眼一直窜到胃底,针一样刺得他眼眶发红。
其实这个生日和往前没什么区别。
困顿和难受却多了不止一点。
门铃突然响了。
时霖在智能锁上录过指纹,不可能敲门,钟梵钧拧了拧眉,在可视化门铃的屏幕上看到一张最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脸。
他蓦地开门,质问:“你怎么会来?”
“来祝你生日快乐?”周梧语气轻佻,“找过来还挺不容易——不请我进去吗?”
钟梵钧手指抓着门框,漠然:“你越界了,不该来这儿。”
周梧耸肩:“可我已经来了,怎么,你要不要找个扫帚把我扫出去?”
钟梵钧沉默两秒,侧身让出路,周梧四面张望着进门,啧啧称叹:“装潢不错啊,贵气老成,挺适合藏娇。”
钟梵钧重重砸上门,他没理会周梧,而是拿出手机查看时霖定位,确定时霖还在工作,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才抬眼看向周梧:“你也考虑买一个?”
周梧还真严肃思考一番,道:“我倒挺想的,但他爱死他的出租屋了,连我的房子都不愿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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