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空暇思考尊严,价钱或者心中涌出的,只对钟梵钧一个人的,强烈却绝望的感情,因为所有的思绪全被口中之物占满。
属于钟梵钧的味道终于出来了。
这偌大的别墅的一角,沙发地毯和灯光,它们包裹笼罩着的,终于不再只是时霖一个人的丑陋不堪。
时霖咳声凄惨,撕心裂肺,眼泪重新涌出,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到口中,舌尖尝到的却只有腥气。
或许是他脊背的颤抖太无助可怜,又或许是他的咳声太嘶哑难听,又或者眼泪流满双颊的时候,他频繁的哭声终于让钟梵钧忍无可忍。
总之,那个瞬间,他被钟梵钧抓着他上臂,把他拉起。
他被施舍了一个吻。
钟梵钧吻得很深,剥夺了时霖的呼吸和力气,以至于时霖只能借助钟梵钧的唇舌换气,只能抱着钟梵钧的腰背借力。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时霖在主卧的床上醒来,身边的位置是温热的,却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收到嫖’’资。
分不清庆幸和失望到底哪个占上风。
他没敢找钟梵钧,而是下载了个找工作的软件,一遍又一遍刷新。
丁童突然发消息给他。
【钱怎么这么快就还我了,我不着急的,你别太逼自己,需要的话,一定要给我说啊】
时霖看着消息反应了会儿,想到钟梵钧,手指僵了僵,和丁童打了电话。
丁童先是安慰了他被开除的事,又说有赚钱机会一定叫上他,最后才谈到那笔钱。
时霖只说是有人帮他还的,让丁童收下就好。
“你男朋友吗?他人真的很不错啊,愿意和你同患难,你俩一定要修成正果啊!到时请我喝喜酒!”
时霖沉默了。
钟梵钧知道他借了丁童的钱,肯定是看了他的手机,那一定也发现了,他聊天记录里,因为不知如何称呼而一直默认的“男朋友”代号。
时霖知道不能再将错就错了,他说:“是他,但不是男朋友。”
丁童啊了声,以为两人感情不和,问得小心翼翼。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时霖绝望地合上眼皮,丁童明明是关心的语气,但他却觉得,自己的丑陋和不堪已经无所遁形。
时霖想答两人是“朋友”,好给自己缝上最后一层遮羞布,可他无力地睁开眼,却看到钟梵钧正倚着门框静静地盯着他。
第22章 那……你喜欢他吗?
时霖完全不知道钟梵钧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吓一激灵,两条腿下意识蹬着床单往后缩。
他不小心抻到腿’根,那片软’肉本就酸胀,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时霖手指一僵,手机滑落,在床上滚了两圈,就亮着屏幕仰躺在砸出的被面小坑里。
钟梵钧抱臂,眼皮懒洋洋地垂着,“啧”了声。
“时霖,喂,喂?听得到吗?”
时霖用手机的习惯学自爷爷,总喜欢开免提,于是丁童的声音从听筒钻出来,响彻整间卧室。
时霖被丁童的声音砸晕半秒,绝望地眨了下眼皮。
他连滚带爬地去够手机,腰腿屁’股疼都顾不上了,只求赶紧挂断电话。
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野,耀武扬威地把手机捡走了。
时霖手脚并用地跪’爬姿势僵住,滑稽得像条没抢到食物的小狗。
主卧的床太矮了,床垫也软,时霖姿势尴尬,眼睛只能看到钟梵钧束着衬衫的皮带。
这皮带太熟悉,昨晚抽过他后面,又绑过他手腕,甚至差点套到他脖子上。
时霖几乎应激,心里挣扎着要站起来,身体却乖巧地保持姿势,动都不敢动。
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抬眼,琢磨钟梵钧的脸色。
钟梵钧心情绝不算好,只垂眸扫了眼通话页面,便板着脸把手机贴到时霖耳边。
丁童还在通话那头自言自语:“喂,时霖?你还在吗?难道是我卡了?”
时霖想继续沉默,耗到丁童挂断通话,但下一秒,他另一边耳垂就被钟梵钧带着热意的指腹揉搓。
时霖察觉到危险,冷汗差点出来,连忙“嗯”了声:“刚手机不小心掉了……”
“那就好,”丁童松口气,开玩笑,“我还以为你突然被绑架了呢。”
时霖嗯了声,但丁童根本没当真,将这个玩笑飞快地翻篇,再次提起他关心的问题:“所以你和他到底咋回事啊,确实谈过但是分手了?”
时霖手指快把被单抠烂,钟梵钧还在盯着他,他却不敢看了,匆忙低头,看自己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不是,没在一起过,”时霖声音虚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让你误会了。”
电话那头迎来一阵沉默。
在时霖以为丁童要生气地挂断电话时,又听到一声关切的询问:“那……你喜欢他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时霖完全没想过,更不敢想,更何况钟梵钧还站在这儿。
他惊恐非常,呼吸都屏住。
谎称两人关系已经足够惹怒钟梵钧,时霖不敢想自己要是再说“喜欢”,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钟梵钧虽然不会揍他,但会折磨得他连床都下不来。
更何况,昨晚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个问题就不该出现。
经过这一晚,时霖已经没有勇气承受钟梵钧的怒火,他攥着床单,下意识摇头。
时霖手心一直在冒汗,他开口:“我,我——”
话还没说出口,气极的钟梵钧已经怒摔手机。
手机磕到地板,骨碌碌滚到床下,钟梵钧也转身离开。
噔噔噔的急促下楼声远离了这个房间,时霖滑下床,跪在地面,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中央多出一道裂痕,时霖的眼睛被这道锋利的线条刺伤,眼泪啪嗒砸了上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机还能用。
时霖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压抑着哭腔喊了声丁童。
丁童的语气突然变得像哄孩子:“你是在家吗?是不是摔倒了,自己还可以吗,我今天正好休班,过去陪陪你好不好?”
“呜……”
时霖可以面对苦难面不改色,却无法眼眶干燥地接受关心。
就像在钟梵钧出现之前,他几乎从不掉眼泪。
丁童“哇”地大叫:“你别哭啊,不然我也要跟着哭了!”
时霖抱着手机点点头,抹去眼泪,又婉拒了丁童的好意,丁童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挂掉电话,时霖把自己收拾妥帖,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对着红肿的眼泡和爬上血丝的眼白发愁。
他揉了揉眼,眼睛却红得更明显了。
时霖觉得自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气撒了,流失的全是面对钟梵钧的勇气。
他在楼梯口踌躇良久,才战战兢兢地踩着台阶下楼。
摆在餐桌上的两份饭紧挨着,冒着热气,是他喜欢的瘦肉粥和油饼。
林姨从不来给他们做早饭,那桌上的两份要么是买的,要么是钟梵钧自己做的。
时霖站在餐桌前愣了愣,突然明白钟梵钧上楼是叫他吃饭的。
最后却是钟梵钧被气昏头,连饭都没吃就离开了。
时霖昨夜除了短暂的昏迷过几次又被弄醒,基本没有睡觉,他很饿,胃像是被吊起来荡秋千,酸痛无比,却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但今天还要陪爷爷做几项检查,时霖只好逼自己坐下,硬着头皮扒拉几口。
到了医院,时霖直奔病房,却没找到爷爷身影,去护士站询问情况,才知爷爷被护工推着去做检查了。
时霖眉心蹙起,有些急促道:“护工?咱们医院给统一配护工吗,还是得加钱?我办入院的时候没说需要护工啊!”
时霖急得不行,他本来钱就不够,得省着花,不能再花费大笔钱在请护工上了。
护士闻言,眼神莫名其妙:“咱先别着急,护工确实是你们自己请的。”
“我没——”
“时先生。”
时霖反驳的话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他一怔,转身,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李姐?”时霖喊了声,“你怎么在这儿?”
李容今年刚过四十,是位很壮实的女Beta,肤色黑里透红,性格憨厚麻利,在知山疗养院时,主要是她在照顾时观钦。
李姐推着时观钦靠近时霖,笑着道:“我也是今早刚到,是钟先生特意让我过来的,可能他还没来及和你说。”
时霖气卡在嗓子眼,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跟在两人后面回病房。
时观钦要做检查保持空腹,还没吃东西,李姐说了声去买饭,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爷孙俩,时霖坐在床沿一边垂着头削苹果,一边和时观钦聊天。
两人聊天总是下意识避开病痛,时观钦被待在医院没机会出去看看,便让时霖讲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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