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时,年锦已经带着医生给陆白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出来后他本想亲自告诉秦弈,但看他一直守在陆白床边,不忍打扰,便直接跟迟一说了。


    秦弈点了下头,看向顾原和齐瑶。


    “好好守着。就算是医生,除了年锦,谁也不准进。”


    “是,先生。”两人齐声道。


    秦弈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迟一跟了上去。


    “沈舟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迟一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名单上的家族,一个不落。今天早上已经有五家公司宣布破产,三家被查封,两家被收购。媒体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消息会控制在京市范围内,不会扩散到全国。”


    秦弈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


    “谁说我要控制在京市范围内?”


    迟一怔了一下。


    “扩散。”


    秦弈的声音很平,“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陆白的人,整个京市都待不下去。”


    迟一喉咙微动。


    “是。”


    两人走到电梯口,秦弈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迟一跟上。


    “先生。”迟一开口,“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秦弈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不管是谁,结局都一样。”


    迟一垂下眼,没有再接话。


    他听明白了。


    先生不是在查凶手,是在迁怒整个京市。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


    秦弈走出去,军靴踩在地砖上,声音不急不慢。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台阶下。


    迟一快走几步,拉开后座的门。秦弈弯腰坐进去。


    “回翡园。”


    翡园的地下室从来没有同时关过这么多人。


    沈舟站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


    里面七个人,有醒着的,有昏迷的,有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有跪在地上求饶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出地下室。


    客厅里,秦弈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望着虚空处出神。


    迟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


    “先生,张家、王家、李家、陈家……还有十三家,今晚上市公司股票全部跌停。”迟一顿了顿,“明天早上之前,京市不会再有任何一家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的公司。”


    秦弈沉默了很久,烟灰落在指间,他没有弹。


    “查查伊森和洛克的位置。”


    他终于开口,说完起身上楼,去收拾陆白的日常用品和自己换洗的衣服。


    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两人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他们知道,先生这是把账算到了所有敌对的人头上。


    只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秦弈收拾好东西,独自驱车返回医院。


    陆白一直没有醒,安静地躺在那里,纱布蒙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


    秦弈在床边坐下,把陆白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圈。


    “阿九。”他低声说。


    陆白没有回应。


    秦弈低下头,将陆白的手贴在额头上。


    “你打算睡多久,嗯?”


    陆白没有回答。


    第三天早上,陆白还没有醒。


    秦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更冷了。


    迟一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还没来得及汇报,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齐瑶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傅晟来了,在楼下。”


    秦弈脚步一顿。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随从。说是来探望陆九爷。”


    齐瑶停顿了一下,“拦住他?”


    秦弈沉默了几秒。


    “让他上来。”


    迟一眉头微皱。


    “先生,这个时候他来...”


    “我知道。”


    秦弈打断他,“让他来。”


    齐瑶看了迟一一眼,转身下楼。


    三分钟后,傅晟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手里提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包装得很精致,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


    秦弈靠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走过来。


    傅晟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秦弈脸上扫过去,落在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上。透过玻璃能看见陆白躺在床上,眼睛蒙着纱布,脸白得像纸。


    “陆九爷怎么样?”


    傅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弈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傅晟收回目光,看着秦弈。


    “听说出了车祸,我来看看。”


    “他不需要你看。”


    秦弈的声音很平静。


    傅晟沉默了一下,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既然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他醒了,我再...”


    “傅晟。”


    秦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傅晟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廊的灯落在秦弈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冰冷刺骨。


    秦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起来的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来看他,是为了确认他死没死,对吗?”


    傅晟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


    秦弈直起身,朝他走过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跳上。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傅晟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大衣内袋。


    但走廊另一头,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挡住了电梯口。


    楼梯间的门也被推开了,顾原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前后都封死了。


    傅晟收回手,看着秦弈。


    “邪影,你想当众杀人?”


    “谁说我要杀你?”


    秦弈走到傅晟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杀你,你早死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傅晟的衣领。


    “我只是想请你住几天。等我把京市翻干净了,再跟你慢慢聊。”


    傅晟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邪影,你动不了我。”


    “动不动得了,试试便知。”


    秦弈收回手。


    “带走。”


    沈舟走上前,将傅晟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又用西装搭在他肩上,遮住了铐子。


    迟一从另一边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傅晟往外走。


    “迟一。”


    秦弈忽然开口。


    迟一止步,回头折返。“先生。”


    秦弈附耳,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把傅晟的所有住所挖干净,包括之前查到的秦川。如果中途发现一具尸体,立刻回报。”


    迟一不解,却也应下。“是。”


    沈舟和迟一押着傅晟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弈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坐在床边,重新握住陆白的手。


    “阿九该醒了。”


    走廊上顾原和齐瑶安静守在门口。


    第185章 回德城吗?


    中午十一点时,秦弈接到了苏教授的电话,他才想起今天是回校报到的日子。


    “老师。”


    “小弈啊,陆白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先好好处理,我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不着急回校。”


    秦弈心头微暖,“谢谢老师。”


    “这孩子,好好照顾他,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秦弈握着手机的手还没收回,指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颤动。


    他低下头。


    陆白的手,在他掌心里,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秦弈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陆白的手,一秒,两秒,三秒。


    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像是想抓住什么。


    “阿九?”


    他的声音低哑,不敢太大声,怕只是自己的错觉。


    陆白的睫毛颤了颤。


    纱布蒙着眼睛,看不见底下那双眼睛是否睁开,但秦弈感觉到握住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哥哥……”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气若游丝,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哥哥……”


    陆白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眼睛好黑。”


    秦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阿九醒了。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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