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魄倚靠钟楼底层的门,脚边座着一只大红色的灭火器,他说:“钟楼那条通往监狱外的密道,就是你为今天的情形而留的后路吧?”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用这条路逃跑?”路修斯淡声道。
“我也像你一样,早早对今天的来临做好了准备。”陈魄微微一笑,“路修斯,你休想通过这里。”
路修斯没说话,两手悠悠抄进黑色大衣的口袋,他身侧的门轰然大开,一阵刺骨劲风卷入,吹得发丝衣角纷飞。
不愧是路修斯数一数二的心腹,行动队长在这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赶到他身边,不仅拎来了后备箱里五花大绑的方洄,还递上一张白色信封。
那信封白得刺眼,好似山尖上纯净无瑕的雪,未曾沾染过任何一个人的目光。
路修斯竟微微怔住了。打开那封信时,他的瞳孔似乎都在震颤,许久,释然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在心中融化,淅淅沥沥地淌出了漆黑的水。
路修斯轻拍队长的肩膀:“做得好极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去把那群专家都宰了。我在国外安置好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队长不由得后退半步,满眼不可置信,瞳孔像镜面一样照出路修斯疯狂骇人的笑容。
“长官,这绝不可能,调查局的人就在这里——”
路修斯冷厉打断他:“要是你做不到,就让你的家人时时刻刻提防好自己的背后。等你给他们敛尸的那天,再慢慢后悔反抗我的命令吧。”
队长一张脸慢慢变成颓败的灰色,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推门出去了。
狂风巨浪般的滔天杀意再不需要掩饰分毫。路修斯目光重新回落到陈魄身上。
警笛声呼啸着逼近,一寸一寸缩小包围圈。路修斯抓过方洄背后的绳子,枪口熟门熟路地攀上方洄的太阳穴,在方洄头上捻了捻。
“陈魄,看好了,我要你亲眼见他脑浆涂地的样子。”
“只要你开枪,只要一瞬间,我就能扑过去制住你。”陈魄的眼神晦暗不明,他提起灭火器朝路修斯逼近几步,“你见不得他爱我,不是吗?所有爱我的人,你都要一并杀了。你总是以为,你的幸福是我夺走的,不是吗?”
路修斯动作一滞,就连被他勒在手里的方洄都感觉到了。
“现在你拿到钥匙了,终于可以杀我了,难道你要白白放走这次机会?”陈魄说。
“说得好像我嫉妒你一样。其实我从不怪你偷走我的任何东西,因为没有什么是靠我这双手夺不来的。”路修斯淡淡笑着,枪口横转,对准了迎面而上的陈魄,“我讨厌你,只因为你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方洄听到机械齿轮转动“咯咯”声。他第一次离钟楼这么近,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头顶。
下一秒,黄铜大钟敲响的声音震彻整座教堂,谁也没有听到,一声爆裂枪响被掩盖在沉重肃穆的钟声之下。
第25章 长夜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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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魄!你没事吧!”方洄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牵扯,跌跌撞撞扑到陈魄身边。
幸好方洄预料到路修斯开枪的时机,攒尽力气顶开他持枪的手臂,这才使这一枪避开要害,只切中了陈魄的右肩。
陈魄一手捂着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地流,另一手还忙不迭去扯方洄身上的绳子。
两人狼狈地乱作一团,路修斯已经走了上来,眼见就要送这对苦命鸳鸯最后一程。
轮胎抓地激起碎石飞尘,教堂门口响起一记尖厉刺耳的急刹声,接着是依稀不清的说话声,想必是警察在门口盘问刚刚给路修斯开车的行动队员。
路修斯面色一凛,一把将枪插回腰间枪套,径直冲进钟楼,不见了身影。
陈魄倏地站起,上半身往钟楼的方向倾过去,但刚迈出两步就栽倒在地上。他狠狠捶了地面一拳,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不能让他逃了。密道那端连接市中心的下水管网,大门一关,再想找到他的踪迹就难了。”陈魄手撑地面,印下一个鲜血淋淋的掌印,又爬起身来,跑去拧钟楼的门,然而里面已经空空荡荡,没一丝声音。
方洄将缚在身上的绳子一扔,立即去追陈魄。但见陈魄静默伫立在钟楼底层中央,盯着螺旋楼梯后的一面空墙。
“楼梯后确实有密道,但机关很复杂,只能尝试暴力破拆。”几个警员聚在密道门附近,忙得满头大汗,“破拆不行的话,就得考虑爆破了。”
等调查局打开这扇门,路修斯恐怕都拿着假护照上飞机了。
陈魄上前一步,刚要争辩什么,就被方洄一把拦住:“我知道他在哪。”
方洄从吉普车里翻出一个急救箱,递向副驾驶的陈魄,另一手抄起那个队员落在车里的无线电:“塔拉,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方洄。路修斯从监狱里的密道逃走了,正往J市中心去,我知道他的位置。我的车牌号xxxxxx,现在要出监狱去,麻烦你通知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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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正在C区主控大楼,挨着专案组组长看监控,她万没料到监狱给配的无线电会在这时候响起。
她匆匆赶到监狱大门口,还没过几分钟,就看见方洄开着车风尘仆仆驶来。
警车真的让开了一条路,塔拉站在路中央等他,在他经过身边时,屈起指节用力敲了敲车窗。
车窗里伸出来一只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地图页面,中间闪着一个移动的光点。
“截住路修斯,不能再让他跑了。”方洄说,“定位我已经同步给钟楼的警员,好让你们在J市设下包围圈。”
“我已经知道了。”塔拉说,“定位器被他发现的可能有多大?”
“说不好,微型定位器在他配枪的枪套里,废弃工厂的时候我塞进去的。不过我想,没人会在逃命途中丢掉傍身的武器。”
塔拉朝车里扫了一眼,发觉副驾驶的男人也在打量着自己,面色冷峻。
她沉声道:“你们不必去的。这不是你们的职责。”
“你本来也不必待着这儿,不是吗?”方洄不由得皱了皱眉,握紧方向盘,似乎耐心见底,“既然你已经让他们放行,就别再犹豫了。”
塔拉目光离开方洄的脸,默默看向远处,不动声色地深叹一口气,但她的手依然牢牢扒在车窗窗框上。
“拿上这个吧,这样你才有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塔拉动作很快,一个被黑布包着的东西已经塞到方洄手里,“去吧,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吉普车绝尘而去。
陈魄从方洄手上接过那东西,揭去黑布,将里面的枪紧紧握进手里,坚硬冰冷。
“陈魄,你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方洄说。
呼号的寒风无孔不入地沁进来,陈魄望着方洄被微光照亮的脸,又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蜿蜒起伏的坡路,恍惚觉得一切都已阔别太久。
如果说有哪里不同,那就是,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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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斯早就把碍事的大衣和制服外套统统丢在密道里,掀开井盖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件紧身的白色衬衫,潮湿地贴附在皮肤上,扎起的长发也有些松散,不受管束地垂下几缕。
他选了一条漆黑寂静的小巷。
还没等登上地面,他就看到墙边阴影里,有簇微小的火星深深一亮,又缓缓熄灭。
有人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他。
路修斯对此视若无睹,有力的双臂一撑,轻轻踏上地面。
“不是把信守承诺看得比命还重要么?什么极道的意志,看来也不过如此。”路修斯嗤笑一声。
“对你这种虚伪低劣的人,没有守信的必要。”顾闻冰在墙上捻灭烟头,大步横跨,拦在路中央,将路修斯严严实实地堵在死胡同里。
顾闻冰身后是一条狭窄的马路,时不时有车擦过巷口,把灯光投照进来。
路修斯周身不见一丝慌乱和急躁,沉稳凌厉的眼神严霜利刃一般,慢慢扫过顾闻冰的脸。
路修斯朝他走近,“现在嫌我手段低劣了?没有我,你怎么从监狱逃出来?怎么像今天这样大仇得报?怎么把苟延残喘的小混混们归拢到翅膀下?”
“没有你,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你把我变成连自己都厌弃的样子,把我变成我最不齿的那种人。”顾闻冰抬起眼,眸中暗色比黑夜更深,“‘热雾’已经毁了,老大的仇姑且报了。剩下的,是我和你的恩怨。”
“来吧,”路修斯两肘撑开,拳头握得咔嗒作响,“毕竟是泥坑里摸爬滚打的野狗,这是你擅长的场地呢。”
顾闻冰抿了抿唇,健壮的身躯微微伏下,猛虎一般前扑,蓄满力量的拳头顺势从身侧带出。
路修斯身姿笔直,屈起手臂稳稳挡下这一拳,与此同时,另一手满攥成拳,直捣对方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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